00.
村头有一刚成婚便死了丈夫的瞎眼寡妇,这寡妇身量极长,更不用提那耀眼的美貌。
但这已经不是她死的第一任丈夫了,据说,她每一任丈夫死状凄惨,无一不像是被什么巨型妖怪撕裂了身躯。
发生在那寡妇身上的怪事愈发诡异,口口相传,村民大多避之不及,可仍有少数人甘愿为此前仆后继。
哪怕寡妇身旁还带了长相俊美的蛇瞳少年。
01.
“这消息可否属实?”
“莫非那素盏鸣还真是蛇妖所化?”
“要不请阴阳师大人……”
……
素盏鸣耳畔充斥着源自不远处村民们惊奇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却无比清晰。她双手捧着茶盏端正跪坐在榻上,那双漂亮却又无神的鎏金色眼眸低垂,耳边的金色碎发随之落下,柔化了她略有些冷硬的菱角。
素盏鸣并没有把村民们的议论当回事,毕竟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要上演,正当她低头想要抿口茶水解解渴时,身侧倏然伸来素白的手一把将茶盏从她手中夺去。
“已经凉了,母亲。”
少年清亮的嗓音里隐隐带着责备,素盏鸣自知理亏并未多说些什么,下一刻,盛了温热清水的茶盏重新回到她的手中,她不由抿唇一笑。
低头小抿一口,水温正好合适,素盏鸣眉目自然而然地弯起,将那张精致面孔衬得美艳了几分,“八俣是乖孩子呢。”
“……别总把我当小孩,母亲。”名为“八俣远吕智?”的白发少年嘟囔了一两句就撒娇般搂住了素盏鸣腰身,抬起那张妖异美艳的面孔直直望向素盏鸣,“不过,母亲难道就不讨厌他们吗?”
素盏鸣并非天生眼盲,但她失去了很多记忆,自然也记不清为何会眼盲,如今她的视野里仅有模模糊糊的人影轮廓。
嘴角带着笑意的她伸手抚摸着怀中八俣远吕智?白色的长发,“我们无法改变他人对我们的看法。”
“可我讨厌。”白发少年说,他将脸随意埋进素盏鸣小腹,在素盏鸣所见不着的地方,双眼微眯,眼底闪过一丝肃然杀意,“我不喜欢他们看你的眼神。”
那种贪婪的、觊觎的。
仿佛只将素盏鸣当做一件随时可以取用的商品。
真是令人反胃。
“你这孩子……”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八俣远吕智?干脆把脑袋枕到素盏鸣跪坐着的双膝上,闭上那双令人望而生畏的绛紫蛇瞳假装进入浅眠。
她收养的孩子依偎在她的双膝上,于是素盏鸣自然而然轻笑着抚摸那孩子的脑袋,细长手指轻轻捋顺孩子柔软的发丝。
孩子大了,心思反倒愈发不好揣测。素盏鸣有些无奈地感叹着,平日里她无法看清八俣远吕智?的神情,只能通过八俣远吕智?的话语与动作来揣测他的情绪辨别,如今素盏鸣何尝不知八俣远吕智?是在气恼些什么,但她从不会去怪责他人。
“好孩子,不要想太多。”
微弱的烛光将素盏鸣窈窕的轮廓模糊投印到窗纸上,从屋外远远看去惹人无限遐想,尤其她还是刚死了丈夫又带了孩子的貌美寡妇。
可细看却能窥见窗纸上倏忽而过的蛇影。
02.
素盏鸣前几任丈夫无一不死于新婚夜,新婚夜本该是新婚夫妇的良宵美夜,可除却素盏鸣外,她的丈夫皆死于踏入门槛的那一刻,而素盏鸣每回都于屋内陷入无法醒来的梦境里。
那几次成婚夜,半梦半醒之间,素盏鸣隐隐约约发觉有什么冰凉而滑腻的东西缓慢悠闲地从她小腹上游走过,在她脖颈处吐息,细密的鳞片紧贴肌肤,惹得她不寒而栗;但在完全清醒后,素盏鸣又不记得究竟梦见了什么,又是什么东西从小腹上游走而过。
会是什么?
可无论她如何努力去思绪回忆,与之相关的仍然一片空白,仿若被人活生生挖走了属于这一块的回忆。
而当无意间联想到村民口中的“蛇”,素盏鸣脑海中骤然出现了个答案一闪而过,快得来不及捕捉。
素盏鸣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和她总感觉被“人”暗处盯上的感觉般,令她无比不适。
眼前画面逐渐模糊,恍惚间素盏鸣险些以为自己重新回到了那几次成婚夜,耳畔捕捉到极细小、极轻微的声响,这是她先前几次都未能回忆起来的关键——
“……素……母亲。”
八俣远吕智?略带不满的嗓音忽然打断了素盏鸣回忆过往的思绪,即便无法看清八俣远吕智?脸上的神情,素盏鸣也清楚他有些气恼。
“我的母亲。”八俣远吕智?隔着案桌支撑起身子,一点点凑近素盏鸣,似乎能够看透人心的绛紫蛇瞳细细打量着素盏鸣的面孔,“你在我面前,透过我,又在想着谁?”
八俣远吕智?话语低沉嘶哑,莫名的,素盏鸣无意识觉得熟悉。
“没什么……”素盏鸣徒劳睁大那双无神空洞的鎏金色眼眸,她能感受到属于八俣远吕智?的气息扑洒脸颊,可不知为何,在八俣远吕智?面前,素盏鸣有些心虚回避这个话题。
哪怕她的孩子在她面前无比乖顺。
“抱歉,母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八俣远吕智的声线又恢复了那带了点稚气的嗓音,他惯会摆出这副委屈模样来博得素盏鸣谅解,牵起素盏鸣的手放到自己一侧脸颊,像猫儿样在素盏鸣手心蹭了又蹭,柔软的嘴唇好几次状似无意地擦过她的手心,“是我话语重了些,我只是担心母亲又被那些人诓骗——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母亲不要怪我好吗?”
“我不会怪你。”
悄悄松了口气,心头那点异样很快烟消云散,八俣远吕智?是她清醒后便带在身边的孩子,她又怎么能怀疑自己养育的孩子?
“那便好。”八俣远吕智?伸手搂住了素盏鸣的脖颈,将嘴唇悄无声息贴近她脖颈处的几乎,似乎只是喃喃自语,也似乎在低声与她交谈般,“母亲可不要抛下我一人啊。”
这孩子最近怎么了……
“我不会抛下你,八俣。”素盏鸣安抚般把手放到了八俣远吕智?的脊背上,心里悄然盘算是不是接连死去的丈夫吓着了他。
03.
日奈很喜欢住在隔壁的寡妇,哪怕被自家父母三令五申警告过,生性活蹦乱跳的她有时候会蹭着四下无人偷偷翻墙溜进隔壁院子中,院子里栽种着一棵樱树,寡妇闲暇时会亦步亦趋来到樱树底下,哪怕她的无双无法视物。
素盏姐姐长得很漂亮,金发金眼又像是那闪烁于天际的雷光包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