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比耀眼却又转瞬即逝的美丽。

“我不明白。”须佐之男眉头越蹙越深，他面无表情思考的时候有着未来神将大人的沉稳与冷淡。

“你不需要明白。”八岐大蛇并没有打算将话题重心一直放在他编纂的事情上，于是便没有「好心」继续解答的打算，直起身子的他漫不经心转移话题，将须佐之男的注意力重新引到神像身上，“来看看吧，这是世人为未来的你建造的神像。”

“为我？”须佐之男眼里一下子闪烁起无法令人忽视的光，让本就看起来无比光辉的他新渡上一层朦朦胧胧的光雾，耳上垂落的雷电耳饰叮铃作响，“这竟然是未来我的模样吗？”

“……”

不。

八岐大蛇难得保持缄口不言，饶是八岐大蛇也无法理解须佐之男颇为奇特的关注点，但转念间又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须佐之男平日要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住自身，须佐之男本身神躯高挑瘦削，套着那身黑金色战服配上随风摆动的布帛反倒勾勒出那过于精瘦的腰身。

从八岐大蛇的缄口不言，须佐之男也得到了相应的答案，心底难免有些落差。

“看到了吗？千年后人类已经彻底遗忘了你，哪怕你为了世界与正义付出巨大的代价。”他的声音具有蛊惑性，仿若想将须佐之男心底的罪恶一点点引领出来。

须佐之男似乎并不为此苦恼，只是轻声询问：“人间如何？”

“人间在你付出代价之后拥有了新的希望。”将他封印进狭间何尝不是给予了世人生的希望。八岐大蛇毫无负罪感地回答。

“那就好，那一定是场很大的危机吧。”须佐之男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越过八岐大蛇径直来到贡品台前，贡品台的确如八岐大蛇所言那般早已落灰不知道空了多长时间，他抬起头望向神像，“世人有难，世界危在旦夕，若只要舍弃我一人便能换取所有人生，我也心甘情愿，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八岐大蛇沉默注视着须佐之男的背影片刻，他的眼神愈发阴沉，直至神色完全阴翳，但在须佐之男转身前又很快收起那副阴沉神情，最后只是对着那双重新看向自己平静无波的鎏金色眼眸嗤笑了声：“真是幼稚天真。”

须佐之男还有心思去思绪八岐大蛇为什么生气，他能清楚每一神兽朋友们的气恼点，但与八岐大蛇相处时间里，却总是不明白八岐大蛇在气恼于什么，哪怕八岐大蛇并没有表露出来。

白发的蛇神是这样，黑发的蛇神也是这样。

须佐之男困惑不解地眨了眨眼睛，长久盘踞在他腕间的小蛇似乎得到了指令，不轻不重咬了口他的虎口，蛇类尖利的齿牙没有完全刺入他的肌肤，但也足够唤回他的思绪。

“面对我，你不应该出神，须佐之男。”

眼前的须佐之男跟之前一样对他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警惕性，或许其中参杂着那个时空的自己所作所为，但也缺少了些许乐趣。他竟然开始怀念与须佐之男缠斗的那段时间，怀念骨蛇细密的肋骨收拢层层环绕住须佐之男，骨尖又犹如利箭刺入他身体的感觉。

“抱歉？”

“……罢了。”八岐大蛇一句话打破两人之间过于沉闷的气氛，他故作遗憾地叹口气，“我的须佐之男在面对我时就不会分神去思绪其他，他的眼里只有我。”

只不过，是想杀了他。八岐大蛇好心情地在心里补充。

眼前的须佐之男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嘴唇无声翕动几下后紧抿着唇，眉头始终没有松懈过。

他忽然有些好奇：“未来的我是怎么样的？”

“贯彻所谓正义的高天原处刑神。”

他思绪了一会儿，似乎在分辨八岐大蛇话语里的真假，“您听起来很厌恶我，又为什么会与我成婚？”

“因为——”绛紫色的蛇瞳居高临下倒印着小神明的身影，他从小神明身上瞧见了只身为天照战胜了六恶神的神将大人，眉头微动，“你属于我。”

小神明沉默半响缓缓开口：“未来的我其实是已经死去了吧。不过，您真奇怪。”

“我们并没有成婚，我不知道您有什么用意来欺骗我。”无数金色光点一点点从须佐之男身上飘散而出，他的身影从足尖逐渐虚化，在彻底消失之前，他的眉头终于松懈下来，那双干净清澈的鎏金色眼看向八岐大蛇，“您一直透过我看着「须佐之男」，我也不清楚您究竟看到了什么，但您似乎很悲伤，是因为「须佐之男」吗？”

悲伤吗？

他只是有些怜悯那位神将大人罢了。

八岐大蛇不再回答，直至来自另外一个时空的小神明彻底化为无数金色光点消失在眼前，他仍久久停留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他亲眼见证了光辉的降临，又亲眼见证了光辉的离去，他永远抓不住那道光，哪怕有一瞬抓住，光辉也会从指缝间逃离。

而被滞留原地的小蛇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带着小神明身上独有的气息。

他们的过去已然发生改变，兴许也并非他们的过去，而是另外一个完完全全不同的时空所发生的故事。

“千年已至，真是让人期待啊。”

真正禁锢着八岐大蛇的是那柄贯穿他身躯的天羽羽斩，去除神剑的桎梏，他将以鼎盛模样与故人重逢。

最后深深看了眼神像，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随即头也不回离开了神庙。

“可不要让我失望，须佐之男。”

长达千年的等待与筹谋几乎耗尽了八岐大蛇的耐心，但他愿意继续等待那裹挟着无数雷光的身影再次降临眼前，哪怕只有一瞬。

//

“须佐之男，这算投怀送抱吗？”

听到耳边充满戏谑性的调侃声，第一次清醒回归自己时空的须佐之男有些迷茫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蛇神，他这次降落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八岐大蛇的怀中，以至于目前他极其尴尬地坐在八岐大蛇臂弯，双手搭到八岐大蛇肩头上。

“……蛇神？”

“你去哪了？须佐之男。”他从小神明身上嗅到一股不友好的熟悉气息，好心情就只维持两三秒，他宽大的手掌缓缓覆上须佐之男的脊背，瘦弱的小神明脊柱节节分明，骨节分明的手指细细触碰凸出的脊柱。

“先放我下来，蛇神。”

须佐之男俯视着八岐大蛇，而八岐大蛇微笑着抬头与他四目相对，他有些不适地扭动身躯，手上的镣铐随之摇晃，他企图将自己从八岐大蛇的怀抱中解救出来。

须佐之男清楚，只要八岐大蛇想要的东西就不会放弃去争夺，最后只得任由他而去。

“你看。”察觉到须佐之男放弃了抵抗，将须佐之男身上那股令人厌烦的气息重新晕染上属于自己的气息，银发的八岐大蛇愉悦地眯起绛紫色蛇瞳，丝毫没有要将须佐之男放下的意思，反而掂量掂量怀中神明的重量，失重感迫使须佐之男搂紧了他的脖颈，他们距离一下子拉近，甚至还能感受到温热呼吸扑洒在肌肤上的酥麻，“我抓住光了。”

没头没尾的话语却让须佐之男品出——八岐大蛇似乎在跟谁炫耀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