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铮轻轻点头,把装着衣服的袋子递给陈橙。而后转头看了眼还站在病房里的Coco和玥玥。
两人看到凌铮眼神,再看拿着袋子翻找衣服,自始至终没搭理她们的陈橙。明白了意思。
Coco心里很是别扭,面色不太好地说:“我们回去了。”
玥玥则笑着说:“那我回公司后帮陈橙姐和人事说一声吧。”
凌铮点头。
人都走了,陈橙拿起件香槟色地绸缎长袖上衣说:“我穿这件,免得江芸一会儿看到我手臂叽叽歪歪哭哭啼啼的。”
凌铮没说话,把另外一套衣服拿着去了卫生间。
她换好衣服出来时陈橙也换好了。
香槟色的上衣搭配深色直筒牛仔裤。
她们身高差不多,可有明显的身材差异让她的衣服穿在陈橙身上是另一种感觉。
陈橙拍拍身上的衣服,转头笑着说:“很合身,看来以后你的衣服我们可以一起穿了。”
凌铮看着陈橙,没说话。
———
进入大杂院右转再右转,穿过杂乱破旧又狭窄地过道,一直走到最里边的一扇蓝色木门前才停下来。
五分钟前陈橙和凌铮回到了北利门胡同。
凌铮的院子前陈橙说:“进去吧,我回去了。”
说着摆摆手转身,可走了两步没听到关门声,转过头看到凌铮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陈橙问:“怎么了?”
凌铮上挑的眼睛看着她,没说话,也没动作。陈橙就开玩笑似的说了句:“干嘛?你不进院儿是要送我回去啊?”
凌铮虽没回答,但陈橙看出了她似乎有这个意思。诧异后惊喜这是个很好的现象啊。
可她住那个地方虽和凌铮就隔着一条巷子却是两个天地,凌铮毕竟是“小姐”……
思索后看凌铮不为所动,她妥协了,笑着说:“那走吧,我邀请你。”
领着人走进大杂院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前后走着,直到转进通向她住那条过道陈橙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凌铮想提醒她注意脚下。
就看到她皱着眉,双目警惕的看着四周,一副只要沾上这边上的一点儿污渍尘埃就要中毒似的。
但人虽然极度不适还是强烈忍耐。
可那高高在上嫌弃的模样像是块石子儿,一下激起了陈橙心里怨愤的水花。
想到了这人过着珠玉萦绕的生活恐怕会嫌弃,但真看到她这模样还是忍不住生气。
陈橙心头讥笑一声,冷冷淡淡地说:“自己看着点儿脚下,这里时常有老鼠突然窜出来,小心跑你身上去。”
凌铮一听,不论真假,鸡皮疙瘩瞬时爬上手臂!
她没怎么见过老鼠,但最怕的就是老鼠!于是跟在陈橙身后观察四周更加小心警惕。
直到走到尽头,停在一道蓝色破木门前她的紧张才稍稍放松。
看来陈橙就是住这里了,她扫了一眼,这里和之前经过地那些屋子没多大区别,同样老旧的门窗,狭窄得只够两个人并排站的石板过道。
陈橙敲门,木门从里边打开了。
以为自己差点又被抛弃的江芸拉开门还来不及扑到橙橙姐怀里就看到橙橙姐身后站着的屋顶姐姐。
她和橙橙姐的家还没来过客人,所以江芸委屈的哭声还没出口先是一愣,眨巴了两下眼睛后立马笑起来。
“原来橙橙姐你真和屋顶姐姐在一起。我以为……”
陈橙不耐烦的打断:“以为什么以为,进去,别堵在门口。”
江芸点头让开。
陈橙进屋后把从医院拿回来地药扔桌上,转头和像是无趣异世界一样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凌铮说:“进来坐吧。”
坐?
凌铮不知道这蔽塞的房间有哪里是可以坐的。她没想到陈橙住的竟然是这样的地方。
她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个一眼看完的屋子。
只有她半个房间那么大的地方竟然能放下那么多东西。
横竖两张狭窄的铁架床,中间帘子隔着。北面的墙放着一个朱红色的两开门旧衣柜,柜门还歪歪扭扭快垮塌的样子。衣柜旁紧挨着的是一个九十年代的大斗柜,严重脱漆掉皮。
再加上一张小桌子和杂七杂八堆放的东西,容身转圜的地方所剩无几。
对自己很好的屋顶姐姐来家里做客,江芸很是开心,上前就拉过凌铮的手,把她带到自己床边。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拍拍床说:“屋顶姐姐你坐我床上。”
凌铮低头看了一眼床除了有些乱,还算干净,可她坐不下去。
但转头看见江芸热情的脸和陈橙瞥过来的眼神,她犹豫后还是强忍着,挨着床沿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那铁架子床就发出细微的金属嘎吱声。
一边的陈橙看着她那难受已经散发至汗毛却要维持装着镇定维持姿态的模样,心里冷哼了一声,和江芸说:“给你屋顶姐姐倒杯水。”
“好~”
江芸高兴的去拿杯子装水。又听橙橙姐吩咐:“先把杯子洗一下。”
闻言,江芸看了下杯子觉得挺干净的呀。但还是“哦”了一声乖乖去门口的小灶台边洗杯子。
洗完倒好水把杯子放到屋顶姐姐面前,江芸就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撑着脸,期盼地看着凌铮,势要姐姐尝尝她倒的这杯水的咸淡。
见凌铮不动,江芸又把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说:“屋顶姐姐你喝水呀~”
陈橙看着,淡淡地说:“那是我的杯子,你想喝就喝吧。”
“嗯,这是橙橙姐的杯子,我的是小兔子杯子,因为我是小兔子。”不明白怎么回事的江芸笑嘻嘻地指着桌子上的白粉色兔子马克杯应和着。
凌铮转头看着陈橙,没说话,也最终没碰那干净无污的杯子。
屋子里就一张小凳子,她坐江芸床上,江芸坐凳子上,而陈橙就只能坐东面的床上。
那张狭窄的床铺着浅绿色的床单,干净整洁,有阳光投下映出窗户的影子。陈橙就坐在那影子旁看着她。
腿撑着身体重量半坐着的凌铮想,如果是那张床她也许更能坐下去些。
她看着陈橙,而陈橙却突然笑了一下,说:“既然不喝水,那我送你出去吧。”
说着陈橙站起身:“走吧。”
看陈橙走到门口,坐下十分钟不到的凌铮也站起身,跟在陈橙身后离开了这间让她惊愕又诧异,前所未见的屋子。
出门时才注意到门口靠墙用砖头砌着一个简易的灶台,顶上紧有个雨棚遮住。
灶台上铺着的瓷砖还能依稀看出是灰色,可贴着灶台的墙上附着着厚厚的油烟混合灰尘的黑色污渍,已经辨不清原本样貌。
意识到自己吃的各种汤和蛋是在这么个比小作坊还不如的地方做出来的,凌铮立时汗毛直竖,胃里暗暗涌动,隐隐作痛。
离开时和来时是一样的沉默无声,只是各自的心理都有变化。
凌铮跟在陈橙身后,看着她穿着自己的衣服坦然的走在这脏乱小道里。
自己不适的状态表现得很明显,她知道陈橙是看出来了的,所以才赶着送她出来。只是强忍着从内到外不舒服的她根本不想说话,更不想解释什么。
她的确受不了这样的环境,甚至有些后悔想来看看陈橙住处的想法。
想着那个灶台可能被老鼠爬过,而自己吃过那地方做的东西,凌铮胃里就止不住的涌酸水。
她一直忍耐着,快要到大杂院门口时走在前面一直无言的陈橙却突然开了口。
她说:“凌铮,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