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器室里,凌铮放下鼓槌,看着手机上的各种各样的图片和“张玉弯被赶出门,展宁家人病发住院。展二姐谈话张玉弯,疑似让两人分手。”的消息。
翻动照片,看着上面的一个个场景。
杂乱丢弃着各种物品的门口。
救护车边慌乱的场面。
坐在病房里,手臂缠着绷带,萎靡的展宁。
以及医院门口雕像前虚脱地坐在地上,抓着胸口的衣服,丢了魂一样张玉弯。
凌铮一遍遍看着,她无法感同身受,但从照片上的两人目前的状态来看,她们的感情似乎是走到了尽头。
是撑不住了嘛?
这样的情况下她们会怎么选择?
【看着,适当的时候给点刺激。】
发送完消息,凌铮低眉沉思。
她最满意的观察对象抵抗住了权利,前途,金钱的诱惑,她以为那就是结尾了。
难道家庭才是最难跨越的?
如果这么脆弱那前面的答案还有什么意义。
凌铮有些失望,轻呼了口气。拿起肘拐,打开乐器室的门就听到楼下传来大声的阅读声。
“天气……凉了,树叶……#$了,一&¥大#@……*&%¥#南飞……”
声音不但磕磕巴巴,遇到不会的地方小聪明的胡乱咕哝两声就过了。
这是江芸在声音,昨天做算术,今天认字。
从内容来看都是小学一年级的水平。从前天开始江芸就会拿着“作业”到她这里来,敲门的时候就说是陈橙让她来看着她,以免她腿脚不方便出事。
凌铮迟疑了一会儿,远程给她开了门,没有再问其他。
好的是江芸还算有礼貌,没有乱动东西,给她开电视在楼下一看就是半天,不会来打扰她。
“江芸,你再敢给我敷衍,我出来舌头给你捋直了。”陈橙严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讨厌,讨厌!我就是不会。”
橙橙姐凶厉的警告和书上千变万化的字让江芸忍不住闹小脾气,坐在地上,书往小边桌上一砸,嘴里的抱怨不敢大声。
凌铮站在楼上静静看着,听着下面江芸的带着怨气的朗读,闻着厨房里溢出的香。
这几天家里很多的声音,很热闹。
“y……an,安?盐……”
“大雁南飞,这个字读‘雁’。”
遇到此生难题的江芸整抓着头发,艰难的辨认着拼音时身边响起淡淡地声音。
“屋顶姐姐!”江芸抬头看着身边的凌铮,看到救星似的。又指着另外一个字问:“这个呢,这个呢??”
凌铮看着桌上被画得乌七八糟,明显是二手的课本慢慢朗读:“天气凉了,树叶黄了,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个‘一’字。啊,秋天来了。”
“哇~,屋顶姐姐你声音真好听~,比小玉姐姐声音还好听。”江芸看着凌铮的侧脸,笑得两颊大大的酒窝,赞美得很真诚。
“小玉姐姐是谁?”凌铮随口一问。
“小玉姐姐就是小玉姐姐啊,还有苏苏姐姐,兰兰姐姐,大龙哥哥。她们来看我们,给我们送礼物还带了好多好吃的,教我们读书,小玉姐姐声音最好听!”说着江芸头一歪,有些落寞。“不过,她们很快就走了。”
凌铮听得有些模糊,这么多人去看望失去双亲的江芸和陈橙?是政府或者社区做人文关怀的工作人员?
而她不知道江芸说的“她们”里不止包含了陈橙。
“把不认识的字圈出来,我教你。”凌铮没有再探究江芸话的意思。
没有听到江芸磕磕巴巴朗读的陈橙从厨房出来就看到江芸坐在地上,凌铮坐在沙发上手指着桌上的书,耐心又言简意赅的纠正江芸的发音和错误。
她坐在照进屋子的光里,模样依旧冷淡,却洇出丝独有的温和。
陈橙站在厨房挡住的阴暗处,默默看着。
这些天她一直来这边给凌铮做饭,她没有解释,凌铮也没有多问。
吃完晚饭,陈橙要上晚班。提前给凌铮脱下支具,放松擦拭被裹了一天的小腿。
房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凌铮坐床上,静静地感受陈橙给自己按摩小腿的肌肉。
关于那天书房里墙上的画的事情两人都没有再提起。陈橙是不可能透露自己与那幅画的关系的。
而对于画上的“图兰提娅”是巫神女儿,并不是所谓的山鬼的事情凌铮也不纠结。她是无神论者,对那些玄异的事情不相信,也不感兴趣。
而图上的“人”和陈橙相似的事情,她后来再去书房看了那幅画,画上的人的确和陈橙有些相似,但已经完全没了那天的震荡。
而这也很好解释。
陈橙本来就是塔吉克族人,画上的“人”是她们当地供奉的传统神灵,而画在演化中肯定是会取当地人的长相特点的,这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也许是她小题大做了。
凌铮脚踝上的肿已经消了大半。这是这几天陈橙悉心照料,没有再使坏的功劳。
寂静里,给凌铮揉着小腿的陈橙突然开口。
“凌铮。”
陈橙刚叫完凌铮的名字,抬头,果不其然就看到她冷着一张脸,很不满的样子。
狗东西事真多。
她说:“我叫不习惯英文名,拗口。”
凌铮别过来脸,没有接话。
反正等腿好了,和这人也没什么交集了,想着就不计较什么了。
陈橙永远不习惯凌铮的“哑巴”,特别是看到她明明能江芸说那么多,和自己却哑了。
“你是不是针对我?”
闻言,凌铮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是不解。
的确陈橙这个人很多时候缺乏教养,没有边界和分寸,脾气反复无常,人也透露着古怪。
但……不让人厌恶。
而且某些方面也还是值得肯定,比如:有责任心,坚强,独立自主,是个内心很强大坚毅的人。
嗯……身体貌似也很好。前几天淋了大雨,一晚上就不咳嗽了。
除了那次她来送羊汤,纠缠着不走。自己似乎就没再表现过厌恶她吧,她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马上陈橙给予了解释。“不是针对我的话,为什么你们和江芸说那么多,却不愿意和我说话。”
凌铮没想到就这么点事情,让陈橙得出这个结论。不管她爱不爱说话,这样的无聊的事在她真的没有回答的必要。
可陈橙依然目光不措地盯着她,不听她的答案不罢休的模样。
她看着她。微微抿唇,片刻后说:“她听不懂。”
“听不懂?”
凌铮的话很简要,陈橙也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你说简单了她听不懂你的意思?”
凌铮没说话,但明显就是这个意思。
陈橙盯着凌铮淡漠的脸,直到把她看得微微皱眉。才呵呵仰头笑起来。“哈哈哈哈,也是为难你了。”
“你第一次遇到她这样的傻子吧?我看你那么认真的教她认字读书,还以为你只喜欢和这样的人说话呢。哈哈哈哈哈哈。”
陈橙眼睛里装着星河,笑起来毋庸置疑的好看。但听她这么说自己妹妹,凌铮不赞同。
“她是你妹妹。”
看出了凌铮眼里的不忿。陈橙心里并不觉得有什么。她笑容不再放肆,只停留在脸上,意有所指地说:“对,我妹妹,还是亲妹妹呢,呵呵。”
“她这样已经是事实了,较真做什么。反正只有我自己可以这么说她,其他人……”
陈橙后面的话没有说,但凌铮从她微微歪着的头,嘴角的弧度,挑起的眉毛,以及不加掩饰的邪异中看懂了她的意思。
凌铮没有接话,她的瞳孔里,此时焉儿坏的陈橙像只在墙上漫步的黑猫。
———
最近陈橙和凌铮的相处勉强算是融洽,虽然陈橙还是时不时的暗自在看不惯凌铮时骂她狗东西。但也没有再使坏,真就尽心尽力的担任起照顾她的责任来。
而凌铮也没有再抵抗过她,这让她还算满意。
两人融洽的状态最高兴的莫过于江芸,自从橙橙姐和屋顶姐姐成为“朋友”后,她可以去屋顶姐姐哪里看大电视,玩儿游戏机。学习上屋顶姐姐也会温柔的教她,从来不像橙橙姐,每次她不会不对就凶着一张脸骂人,还要打手心。
屋顶姐姐是除了阿雅姐姐外最好的姐姐。
照顾了凌铮这段时间,陈橙还是没有凌铮家的密码。平时下班过来都是按门铃让现在把这里当庇护所的江芸来开门。
今天也不例外,只是陈橙站在门口按了半天,也不见江芸来开门。
心里骂着人正准备打电话呢,门开了。
江芸站在门里边,呲这个大牙嘿嘿直乐。
陈橙陡然看到江芸那张草稿纸似的大脸先是一惊,而后脸色一黑。
而江芸并没有自知之明,还在嘿嘿乐着,手舞足蹈地招呼橙橙姐进来。“嘿嘿嘿,橙橙姐你快来,我在和屋顶姐姐玩儿游戏。可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