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铮没有直接回答,只用冰冷地声音科普道:“葱里边的特定蒜氨酸酶与胃酸中的某些物质结合会引起胃绞痛。”
陈橙听不懂什么蒜氨酸酶,但也听出了就是这个葱放倒了凌铮。
她眯眼,勾着嘴角确认。“所以,你不仅雨水过敏,你还葱过敏?”
电话那边的凌铮没有说话,但沉默解释了一切。
陈橙心里浮动的戾气在一声不自主地嗤笑声中溃散。
把快被捏成沫儿的饼干放回货架,她笑着调侃道:“哈哈哈,您还真是皇城里的格格,淋不得雨,沾不得尘,还吃不得葱,身体可是娇贵。”
“你说你这……”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竟然对葱过敏,本来还想嘲笑几句,那边似乎不太高兴,她话还没说完就“嘀嘟”挂了电话。
看着挂断的电话,想到凌铮那黑冷的脸色,气得说不出话的哑巴模样陈橙就开心。
笑着打字发送过去。
【又生气啦?】
没有回复。
【朋友之间开个玩笑怎么那么小气呢。】
还是没回复。
陈橙撇着嘴,挑眉,选择了先服个软。
【好了,不生气了。我的问题,我一会儿下班去找你。】
乐器室里的凌铮看着发送过来的消息……把手机扔到了桌子上。
架起琴,搭上琴弓开始新的演奏。
———
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
“怡”字还未完笔,凌铮手一顿,回头看着山麻熟宣纸上半篇越来越漂浮躁动的笔墨,沉默着挽袖将毛笔搁到了笔山上。
浪费了张纸。
转头看着落地窗外天空阴沉,细雨绵绵,看不出具体的时间。
但估摸着应该五点多了吧……
收回望着院门的目光,凌铮从南官帽椅上撑起身体,取过一边的肘拐想去趟卫生间。
刚走到门口,院门“噔噔噔”的振荡声响彻寂静的院落,传到了屋里。
敲门声里还跟随着一声声单纯又傻气的呼喊:“屋顶姐姐!我是江芸,给我开门~~”
兀然响起的敲门声让凌铮的心里悄无声息地突了一下。她打开书房门,撑着拐杖缓慢走到院子的屋檐下。
看着阴雨绵绵下振动的院门拿出手机打开智能门锁的控制器,远程开了门。
院门被推开,蒙蒙雨幕中陈橙看过来时,在笑,朦胧中不掩其霞。
雨季易多思。
今天连续下了一整天的雨,空气中的湿气很重,又吹着风,一起裹着万物飘摇。
陈橙在她眼前走到了屋檐下,说:“我买了鲫鱼,炖鲫鱼汤。你吃鱼不过敏吧?”
语气戏谑,是在调笑。
凌铮没回答,看着陈橙脸上的笑,又垂眼看着她拎手里的七七八八的菜,和一条活泼乱跳的鱼。
很有生活气息的东西。
凌铮一向冷冷淡淡,陈橙没觉得她有什么不同。
只在她垂眼看她手里的菜的时候说:“昨晚暴雨,我哪里电箱炸了还没修好。只能来你这儿做。”
“一会儿你可要看着我做,再有问题可就不能怪我了。”
江芸笨拙的收起伞,走过来听到鲫鱼汤兴奋的给出她的最高评价。“橙橙姐做的鱼汤特别,非常,很好喝!我前几天喝了好多,肚子鼓鼓的。”
陈橙看了眼满眼亮光的江芸,神情有些无奈。转头和凌铮说:“别理她,她的前几天是四年前。”
凌铮看到陈橙看着江芸时的眼神中的无可奈何,听她的语气,这样的状态江芸日常发生。
看笑嘻嘻无所知的江芸,凌铮没有多问。转身说:“进来吧。”
得到允许,江芸小孩子似的就往往里冲,被陈橙厉声叫住。
“江芸!”
呵斥声如同按了江芸的停止键,她站在原地,回头怯怯地看着橙橙姐。
“穿鞋套。”陈橙冷着脸,用眼神指着门口的鞋套机。
江芸低头看着自己在水中踩得脏兮兮的鞋子“哦”了一声。
来了两次,虽没完全转悠,但这房子也不大,格局简单,做了几年中介,她也大致知道这样的房子厨房会安排在哪里。
陈橙知道凌铮是不会做饭的,毕竟炖排骨会放葱都不知道。
进入厨房后,除了一层不染,干净如新,锅碗瓢盆刀具筷篓什么的倒是都有。
只是在她把鱼放在水池后,翻遍了柜子,油盐酱醋没找到任何一样。
冰箱……
陈橙皱眉看着冰箱里放得整整齐齐的面膜和一些她看不懂名字的瓶瓶罐罐。
唯一和冰箱有点联系的只有那一排排咖啡专用厚椰乳。
关上冰箱门,陈橙从厨房出来看到凌铮拿着个遥控器,江芸站在她身边期盼地看着。
“凌铮你平时在家吃什么?”
闻言,凌铮转头,淡淡看了陈橙一眼。对于她屡教不改叫自己中文名的事情有些不满。
看了一冰箱莫名其妙东西的陈橙可不管她,继续调侃:“你在修仙?”
凌铮不想解释自己平时会去私房馆,不去打个电话也会有人来送。
给江芸打开了投影仪,把遥控器给她说:“喊Miyu,语音控制。”
说完,转身去了卫生间,留下江芸傻乎乎地看着缓缓打开的投影幕布,始终没搭理陈橙。
陈橙当然知道凌铮在别扭什么,她觉得那是土狗生洋病。反正她不会将就人,那么就只能凌铮自己去适应。
也就不再管她,转头和江芸说:“江芸,去咱们那儿把油盐酱醋,调味的东西全拿过来。”
期盼看大电视的江芸一听让自己做事,下压着嘴角,很不情愿。“啊~,一会儿去好不好。”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被压制的江芸哼哼唧唧着,不乐意的放下遥控器,一步三回头的挪着脚步出了门。
看江芸离开,陈橙打算回厨房,先把鱼处理了。
转身时鼻尖嗅到一阵细微的香,还挺好闻的。皱皱鼻子,寻香看到投影幕布边的门开着一条缝。
这扇门是昨天她想打开看看,凌铮突然从楼上下来打断她,没能探看到里边的那扇门。
现在四下无人,门开着,还有香做引。陈橙没有理由不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门推开,带起的风“呼啦”一声轻扬起挂在门边墙上的绢纸。
浓重的墨香混着别致的淡淡木香扑鼻,让人的心瞬时沉静不少。
这种沉静,似乎就是为了让人更认真的,秉持钦佩欣赏的目光打量起这满屋子悬挂着的长长短短的书画。
陈橙缓走两步,站在房中,伸手牵起一卷挂在墙上的书法。
行字潦草不羁,牵丝映带。她不懂书法,这上面的字她也不认识,但字好不好看她有自己的评判。
潦草的字旁边挂了幅工笔画,画着一簇又一簇茂盛的蓝色小花朵。灵动可人,看着让人舒心。
这些书画皆没有落款印章,悬挂也随心所欲,明显不是什么名家收藏。
而且,她看到了房间桌子上还铺着一卷没有写完的。砚台里墨汁浓黑,一旁的毛笔上的墨汁都还未干,明显这是刚写的。
这幅字倒是字迹通体工整,她能看懂了。但不用全篇阅读,开头《洛神赋》就表明了这写的是什么。
她那时才刚上高中,没学过这篇课文,可也听过。
这奇正相生,飞白传神的字让她走正到桌前,低头仔仔细细的欣赏品看。
字体间的顿挫让她想到了那些药盒上的备注,意蕴一样的如展翅起飞的鹤。
陈橙没想到凌铮如此深藏若虚。
那样一双手,不止外表的漂亮,更是写得一手卓秀于人的好书法,工笔画也是不俗。
陈橙指尖触摸着纸上一个个字,再看着满屋的书画卷轴。
心里又满又痒,她想要看凌铮是如何写出画出这些书画的。
那样一个淡漠安静的人,那样一双白皙秀长的手,静静写着,画着,认真的模样一定好看极了!
凌铮,凌铮,凌铮,凌铮……
陈橙嘴角勾着,看着不同于空荡荡的客厅。满溢才情,挂满各类书法字画的房间。脑海里都是凌铮。
只是在眼睛目不暇接欣赏的时候,不意间与门后九斗柜上的一双眼睛对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