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江芸?”
陈橙点头,心思因为刚刚的窜她电的声音还有些漂浮。没懂她的意思。
凌铮看到陈橙的笑,感受到了她好像比刚才开心?觉得她有些不尊重自己的问询,微微皱眉。
看到凌铮皱眉,陈橙思绪扭转,这才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这是问她们明明是亲姐妹,为什么一个姓陈,一个姓江。
这种问题十多年她不知道说了多少个版本。随便捡了一个就说:“她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
“你们父母呢?”
果然跟着这个问题。
她不假思索的又随便捡了个可怜的说法。
“我爸死了,我妈带着我改嫁后生下江芸,看她这个情况就攒钱一家人来京城给她看病呗。钱花光了,结果也不理想,就想着在京城工作挣钱给她继续治。”
“再后来,工作的时候出车祸,一起死了。”耸耸肩,叹了口气,很落寞的样子。“那我就带着她呗。”
陈橙根本不担心凌铮问江芸,因为经过她的训练,江芸在面对陌生人问询她们的过往时永远三个字——不知道。
没人会觉得一个傻子说谎。
这个叙述和那些老头老太说的大致差不多。但凌铮感受不到陈橙的悲伤,更感觉不到她提起父母时候的情感。更像是回忆别人家的事。
想到陈橙那双粗糙的手,凌铮又想,也有可能时间太长,生活太苦,问的人太多,麻木了。
那就所有的信息合情合理,太普通了。找不到她要的线索。
而确实,那种奇异的东西又怎么能从这些普通的信息里找到蛛丝马迹呢。
看着又垂眼沉默的凌铮,陈橙终于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儿,感到了她的古怪。
凌铮是“哑巴”,怎么突然说那么多话,突然那么想了解她,刚刚的问题简单却详细。明显在探寻什么。
陈橙不知道她要干嘛,但快速收起了玩心,提防起来。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只剩下天边的鱼肚白维持最后的光亮。白色的透光窗帘被门口撺进的风吹动,呼呼地声音在昏暗的客厅里作响。
客厅太暗,凌铮抬手把身后的落地灯打开。
灯光乍亮,把迎面的陈橙的眼睛晃了一下,使得她闭眼扭头躲避。
再睁开时,凌铮坐在光下看着她。
目光比从前询问过她的那些警察们还要冷漠……
有所意识的陈橙收起脸上随意慵懒的笑意,拉了拉敞开的衣领,把扣子扣上。靠着沙发侧手的身体抬起,手无意识的放到膝盖上,背微微弓起。
姿态像是做好攻防准备的山猫。
凌铮观察到了她的动作,瞥到了她瞳孔的清澈里此刻诡异得像藏匿着荒野恶兽。
一瞬间神色的骤然转变,使凌铮再次感受到这个女人绝不是善类,哪怕她把自己说得如何可怜。
凌铮神色冷淡地问:“你有信奉什么吗?”
陈橙看着她,挑眉说:“我信党啊。”
“教派。”又补充:“你父母生前有信奉吗?”
她不信鬼神,但那种感觉就是很奇异又诡谲,无从解释。所以她还是这么问了。
“他们?”
陈橙不明白凌铮到底要问什么。
“他们……现在也许信地藏王,也许信西天如来。”笑了一下又说:“也许又重新信了党。”
凌铮太阳穴一跳,皱眉。知道陈橙这是胡说八道,她防备了,不会再好好回答问题。
她也不想再绕,盯着着陈橙的瞳孔问:“你眼睛怎么回事?”
眼睛?陈橙不懂问题又怎么从信仰扯到了她的眼睛。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眼睛在很多人眼里很独特。
但在图克勒,这也不算稀奇。
“我眼睛怎么了?”
心咚咚地跳着,那种弥漫的侵略感让凌铮感到了陈橙瞳孔里有什么在拉扯自己。她控制不让自己错开眼睛。
她又问:“你眼睛里有什么?”
陈橙看着凌铮凝重的眼神,似乎在强力抵抗着什么。但越来越古怪的问题让她不明白她到底要问什么。所以没有回答。
这是什么问题,她的眼睛里有什么?
党的光明未来?
凌铮强忍着,一直盯着陈橙的瞳孔,想看看最后到底会怎样。但奈何陈橙不明白她的意思,思索着就移开眼睛了。
错开的眼睛让凌铮功亏一篑,心头弥散的东西因为介质抽离而瞬时溃散。
那种拉扯着被弹回引起的心脏狂跳,让挫败的凌铮很烦躁。
她压低声音,看着还在猜测她意思的陈橙,最后问道:“你——蓄意靠近我,是为什么?”
这冰冷欲滴地问询声让陈橙回神。
心头咯噔一下——原来狗东西弄半天是想问这个。
她回过头,看着凌铮冰冷又带着点压抑气愤的脸,眼神暗了下去。
“蓄意靠近?”
艳红的嘴角勾起,又问:“你是在审问我?”
凌铮看着她没有说话,但这的确是一种审问。
落地灯的冷光笼罩着客厅里的寂静和她们的沉默对峙。
她们盯着对方,谁也不说话。
对峙半响,为了奖励“哑巴”的哑病突然好转。陈橙嘴角笑着轻吐出口气。
她感叹自己脾气不好,还真是装不了良善之辈。这么快就被人家看穿了。
无所谓了,小孩子不安想要个说法而已,说给她听就好了。
“审问的话,我是不会回答你问题的。”顿了一下,转了个弯儿又说:“但如果是交换问题,我可以和你说。”
凌铮没有说话,没人和她谈过条件。
但陈橙可不管。她说:“只是刚刚你问了那么多,现在也该轮到我问问你了。”
凌铮没同意也没拒绝。她不知道陈橙会问什么,还没有人和她交换过,应该说没有人和她这样说过话。
“第一个。”
“你妈叫什么?”
闻声,凌铮原本冰冷的脸色一下阴沉。
陈橙又问:“你爸又叫什么?”
刚说完,她已经感觉到凌铮气压更低了,细长的眼睛里快结了冰碴。
她又笑着问:“他们在政府工作吧,职务是什么呀?”
冰碴变冰锥了。
陈橙戏谑地看着,这种小狗被气得劲劲儿的感觉太有意思了。
凌铮的气息是挺摄人的,但她生死早已度外,根本无所谓。其实她也就是随便一问,这些问题她一点不感兴趣。
谁知道狗东西跟别人要挖它埋的大骨头似的,那么大反应。
她正事还没完成呢,不想把人得罪死了,看够了也就站起身绕过凌铮,拿起剩了好些肉的碗打算回去了。
“看吧,你一个也回答不了。我回去了。”
凌铮没有阻拦。
走到门口,陈橙又笑着回过头看着还在生狗气的凌铮说:“虽然你回答不了我的问题。但是看在你今天愿意和我说了那么多话的份儿上……
“我可以回答你刚刚的问题。”
闻言,凌铮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陈橙。
看到她原本戒备,晦暗的眼神已经消失。现在看着自己的眼里是笑意和一些俏皮。
陈橙背着门,门口的风吹来,凌乱了她齐锁骨的头发,勾勒着她衬衣里的曲线。
她笑得大大的,脸上都是得逞的得意。
凌铮听到她说——
“因为……”
“我是拉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