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去看你妈妈,你也说两句话,不要总站在一边闷着,知道吗?”
凌铮微微点头。“好。”
提起过世的人,气愤有些沉闷。方韵笑着转移话题,语气舒缓关怀的说:“铮铮都27了,是不是还没交过男朋友啊。”
凌铮看了一眼笑得温婉的舅妈,没说话。
这个外甥女什么性格他们还是了解的。“你性格就是太文静内向了。”
一旁慢悠悠吃饭的郑红听到这话面上笑着,心里想的却是:她可不内向文静,而是……置身事外。
“你学艺术的,我们□□可有很多有才又内敛的年轻人,应该和你合得来。”方韵笑着打趣。
她亲侄儿就是他们□□最优秀的青年才俊。
季伟明抬头,看着方韵。“铮铮的个人问题你不要管,那边自然有安排。”
那边是哪边自然不必问。方韵愣了一下,讪讪地点头。“是,那边有安排的。”
一直没参言的季节抬眼瞥了一眼坐对面,明明在说她的事,却完全置身事外,沉默着吃自己饭的表妹。
这妹妹就是颗仙丹,没有人不想要,但不是谁都有本事得到。
而能在这张“餐桌”上的所有人,比起家人,亲人,更是评测四方后选择的合适的合作伙伴。
他们奉行绝对的共同利益比情爱更为牢靠。谁都可以“爱”,为什么不选择利益最大化的“爱”呢。
又吃了点其他菜,凌铮才放下筷子,站起身。“舅舅,舅妈,我吃好了,头不舒服想先上楼躺会儿。”
“头不舒服?是不是刚才淋雨感冒了?”方韵皱眉,转头和郑红说:“郑红,我刚刚熬的姜茶,你倒一碗给铮铮喝了让她上楼休息去。”
一碗姜茶不停息地咽下,凌铮打了个招呼就上楼去了专门的客房。
关上门,她转身就往房间里的客卫跑去,扶着马桶就吐了起来。
胃痉挛着,里面不多的东西翻涌着就反了出来。
按了冲水键,凌铮虚软地站起来扶着墙慢慢地走出卫生间,身体坠崖似的仰倒,浓黑的长发散在床面。
她喘着气,胸膛起伏着,看着天花板的灯被那光刺得疼也不移开。就这么愣愣地,久久地看着。
越看她越觉得这照亮黑暗的灯泡就是个会发光的,空荡荡的……脆壳。
———
蓝雪花耐热不耐寒,它的养殖方式是需要长期晒在阳光下,要勤浇水,勤照料,还要让它有疏松的土壤。
如此,它才能好好绽放,茂盛的活下去。
天下着小毛雨,凌铮手揣在衣兜里,撑伞站在一旁。
司机小傅把墓碑前那两盆早已枯死,土壤干裂,花盆脏污的植物放进一旁的垃圾袋。又取出一盆新带来的,正开得茂盛,无数繁星一样蓝盈盈小花朵集成的花球。
季伟明阻止司机小傅。“让铮铮来。”
小傅看了眼一直站在最外边的凌铮,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伞,给她撑着。
“你妈妈最喜欢这个花,以前家里院子养了许多。”季伟明看着凌铮。“你给她放过去,和她说说话。”
凌铮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面色如常的走上前取出一盆像是蓝色小星球的蓝雪花放到了墓碑左边,又取出一盆放到墓碑右边。
两盆鲜艳的花摆上,竟然映得墓碑都有了丝生机。
墓碑上简单刻着:季伟丽。
下方有小字:如雨,如风,如昨。
不是谁谁谁的亡妻,不是谁谁谁的亡女或亡妹,更不是谁谁谁的亡母,
凌铮看着墓碑照片上这个20岁的女孩儿。她齐肩的短发,怀里抱着本书。她一点也不漂亮,但笑得很开心,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明天和希望。
这是季伟丽留下的遗嘱。
她画了想要怎样的墓碑。
叮嘱照片一定要用她20岁的。
说了不要让那个人来看她。
遗嘱就这三件事,没有提到凌铮。
“妈。”凌铮看着照片上陌生的女孩子,沉吟了一会儿才叫出这个字。
她其实想像以往来的每次一样,在心里叫她……季伟丽。
“我……”
她想说我很好,可看着照片上笑得那么灿烂的女孩儿却说不出口。
“不要担心我。”
最终,凌铮只说了这么一句,说完也就退开了。
季伟明看凌铮只说了一句话就走开了,心里感叹的同时,也想这外甥女和她爸一样的个性也是好事情,比像她妈好得多。
回去的路上凌铮的沉默没有让其他人觉得有什么异常,因为她一向如此。
来扫墓,小傅开的是七座商务车。车上除了凌铮,都是各个部门的大小领导,有的是事儿等他们定夺指导。
一路上每个人的电话都响个不停,都急着回单位。
因为单位位置各不相同,季节和郑红在电话里讲好的位置下了车,下了车后马上换了个车就奔去了自己的岗位。
方韵说等小傅送完他们,再送凌铮回去。凌铮拒绝了,让随便找个地方把她放下,她让公司的人来接。
方韵没有拒绝。
凌铮下了车,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点了只烟,在毛毛细雨中转身走进了公园。
———
凌铮在公园溜达,而陈橙在北利门胡同教育江芸。
“我让你做什么?”
“小孩子不能骑车的。”江芸皱着脸,看了眼一旁的挺大个电瓶车,试图说服冷着脸的橙橙姐。
陈橙扭过头,叹了口气又转头看着江芸。“你告诉我26了是那门子的小孩子?”
江芸听不懂自己怎么不是小孩子了。又不敢反驳,只好撅着嘴说:“那我骑不好。”
“骑得好我要你干嘛!”懒得再解释,瞪着江芸命令:“上去!今天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在这里守着,看到她就骑过去。”
在江芸心里,橙橙一直就像是动物世界里那只头狼,领导着她们。所以她对橙橙姐有天然的敬畏心理,哪怕是现在橙橙姐对她很好她也怕她。
因此,看橙橙姐瞪眼她心里就发怵,不情愿地往电瓶车走了两步。
知道橙橙姐从来都不怕警察,但江芸还是站在电瓶车前跺了一下脚,回头提醒道:“撞人不对!会被警察叔叔抓起来的。”
陈橙拍拍天真的江芸。“放心,傻子撞人不犯法,不会被抓。”
听到橙橙姐的话,江芸像受到了多大的伤害和多大的欺骗,脸一下跨了下来。“你不是说我不是傻子吗?”
江芸听话,但和她说话是真挺费劲的。如果陈橙能自己来,就不和她在这里啰嗦了。可还要让听话她做事,只好换了个脸色,好声好气的和她解释。
“是,你的确不是傻子,但一会儿你撞了狗……”顿了一下,又换了个词。“你屋顶姐姐,你就是一个劲儿的哭,谁和你说话,问你你都不要答应,就哭着叫姐姐,知道吧?”
江芸看着橙橙姐,坚持说:“撞人不对,屋顶姐姐是好人。”
费劲儿啊!!
陈橙压住心里的烦躁。看着江芸继续解释。“不是撞她,是碰。”
陈橙抬手轻轻推了一下江芸肩膀。“这样的碰懂吗?就跟游乐园里的碰碰车一样,碰着碰着就成朋友了。”
碰碰车……这个江芸知道,她在手机上看过!
“难道你不想和屋顶姐姐做朋友?”看着沉思的江芸,陈橙直接杀手锏。“按我说的做,和屋顶姐姐玩儿‘碰碰车’,玩完了我带你去游乐园玩儿真的碰碰车,旋转木马,海盗船……”
“真的?!”去游乐园是比让江芸吃很多零食还大的诱惑。
陈橙勾着嘴角,手按江芸肩膀上,看着她的眼睛。“真的,‘碰’了她我就带你去游乐园。”
听到承诺,江芸兴奋的跳了两下,挺起胸膛,一副包在我身上吧的样子。“好!我碰屋顶姐姐。”
“我电话号码还能背吧?”
“1507……”
“停!”陈橙打断江芸。“哭完了让你屋顶姐姐给我打电话知道吧?”
江芸笑着点头。“好!记得带我去游乐园哦。”
陈橙笑着点头。
‘碰’个口子玩旋转木马,‘碰’断手玩小火车,‘碰’断腿玩儿碰碰车。
呵呵,碰着碰着不就成朋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