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后面收拾他们不晚。
她扫了一眼一边的经理,犹豫了半刻,换了个新杯子后又转动桌子,拿了放在对面那两个女同事面前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例假,现在不方便喝酒,就以水代酒,何总不介意吧?”她端起水,也露出点笑对油头何说道。
看陈橙如此谨慎,何总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忙说不介意。和陈橙碰了一下后依然一饮而尽。
而他愣不是因为陈橙选择了喝水,他的算盘落败,笑也不是因为胸怀大度。只因他叹自己神机妙算啊,今晚看来要浴血奋战了呀。
半杯水,陈橙只喝了一口。可就这一口口,初入口无他,待咽下后只觉得口腔有微微的回酸发苦。
她登时瞳孔微动,心里咯噔一下,看向这壶从对面转过来的水。
这桌上就两壶水,一壶放她桌前的。一壶放转台上,她从对面转过来的……
她面色不惊,把杯子里的水倒碗里,又倒了一杯原先就放自己桌前的水轻抿了一口咽下。
一样的轻微回酸,发苦……
陈橙22岁时在酒吧和KTV推过酒,这是什么心里了然,她握着杯子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抬眼冷冽的看向对面那两个还装得若无其事聊天的女人,再环视这满桌的人。浅色的瞳孔染上浓重的黑沉,寒意如刀锋般闪过。
这样的东西多是遇水即溶,无色无味,一壶水,能让她感觉到发酸发苦,看来这些人是笃定了不让她轻易走出去。
这些人都该死。
喝了“和解酒”的何总那个开心,和经理意味深长的碰了一个后,真跟好大哥一般,拍拍陈橙的肩膀。哈哈笑着说道:“以后啊,你就是我妹妹,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只管和我说啊!”
肩膀上那力量,像是拍面粉袋似的扑起陈橙心头一片惨白的杀意。她眯眼深一口气,在沉默间,她就已经想好了怎么解决眼前这场群狼环伺的的困局了。
她看向桌上那把之前服务员给她们分切整块炙羊肉的叉子和锯齿刀。
看来她今天要从这专门给她设的鸿门宴里出去得让这些人见点血了。她压下心底的阴戾,若无其事的将那道炙羊肉转到自己面前。
看着那些演得如此逼真,哈哈笑着,像是隐晦的高兴什么似的人,她把刀叉放到了自己面前。然后端起桌上那份川城红油烫菜,起身……
——
凌铮站在卫生间一旁淡然的看着饭店几个工作人员一边不停的呼唤晕倒在地的女人,一边打120。
前几天才捡了一个晕倒的女人送医院,今天不过是在席间吃了一道不顺口的菜,心头恶心难耐,想去卫生间用漱口水漱口时,刚推开门就看到仰晕倒在卫生间台阶上的一个女人。
看着台阶上那一点点血迹,心里更恶心了。也没了漱口的想法,跟在去通知这个晕倒女人同伴服务人员身后就打算回去。
而等她和小跑的服务人员刚走到各自的目的地的时候,她还没打开她所在包房的门,就听尖啸如潮,随后一扇门嘭的打开,瞬时就涌出十多个如蜂巢着火般惊叫着逃窜而出的男女。
这突如其来的鱼贯逃窜,还带着尖叫的场景把跑到门口准备开门紧急告知的服务人员吓了一跳,不明所以的看着这场景。
“杀人!!有人行凶杀人!!!”
一群人惊惧的人挤在一起,不知道是谁指着房门里喊道。
听到这话,原本就因客人晕倒而着急来通知的服务人员更是瞪圆了眼,是晴天霹雳又遭雷击。房间里还传来噼啪摔打声和男人的哀嚎声,那声音的确吓人。
她惊惧下一边连忙用对讲机报告还在厕所的经理告诉她鸿运厅出事了,一边心虚的上前两步查看里边的情况。
她站在门口探头,就看包房里一片狼藉,一个满头满身是辣油的男人正惨烈非常的倒在地上一会儿抱脸,一会抱手的哀嚎。那男人左侧大臂衣袖虽然同样满是油污,但能看到被划破的衣服大片血浸染,而且腿上还扎了一个银叉子。
一个蓝色衬衫也沾了辣油,披散着头发的漂亮女人手里正握着她们店里分切羊肉的锯齿刀,虽然在喘息着,但面色冷冽毫不惊惶,整个人阴森可怖,显然她就是这场行凶的主导了。
陈橙冷冷的看着被自己泼了满身辣油痛得眼睛都睁不开,还割了一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人油头何,还没多畅快就突然眼前一花,身体发软。
她知道是刚才喝的水起作用了。这些人是算到了她不会多喝,又怕药不晕她,剂量加得挺大。刚刚心情起伏太大,又剧烈运动了一番,这迷药的劲儿就上来了。
虽然浑身发软,脑子也发晕。但她知道自己现在虽然能安全出这间屋子,但她并没有安全。因为这样的动静,等警察来了把他们带走,肯定是要立案调查的。
早听说油头何姐夫有点权势,估计这也是经理那贱男人不甘心她的勒索,敢合谋油头何这样算计她的原因。
这是打准了她被迷.奸后报案也会被油头何背后的人压下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现在她虽然让他们不可能得逞,且性质上她是正当防卫不用负责任的。可法律从来是当权者的文字游戏,她是没有解释权的。
她也不能真杀了这人,等油头何恢复,运作一番。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变成她故意伤人判个十年八年。
她这样的人不怕坐牢,在哪里于她无差,可江芸怎么办,她还不能独立生活。
明明是这些人该死该杀,是这些人逼迫她的!就因为她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所以被盯上就可以任他们磋磨鱼肉嘛!
这世界永远在与她作对,如逗弄瓮中蟋蟀一般戏耍,取乐她!
从以前到现在,从戈壁角落的图克勒到满是五星红旗的京城,她从来没有逃脱过。她仿佛就是原罪本身……
身体越来越软,不想呆在这个满是污秽的房间,陈橙拖着沉重的脑袋和虚软的身体一步步向门口走去。
———
这惊悚的尖啸和混乱早引起了其他包房客人出来查看,听说杀人了,都纷纷出来,站在门口讨论,或慢慢靠近这边警惕的查看,没人敢真正靠近鸿运厅的包房门口打探。
正议论纷纷呢就看到刚刚靠近门口查看的女服务员惊恐的后退,哪群从包房里逃出来的男女跟见到恶鬼似的又惊叫着往后窜。
所有人紧张却不明所以的时候就见一只沾着鲜血和油渍,粗糙又瘦弱的手伸出扶住门框。
所有人禁声,屏住呼吸想一睹“杀人凶手”面目的时候里面走出一个衣沾油污,却身材娇好,漂亮非常的女人。
这女人右手握着一把染血的锯齿刀,摇摇晃晃的从门里走出。
所有人“唔哟”,面色惊讶,都不敢相信这就是杀人的凶手。可不像啊,但都自觉保持距离不敢靠近。
其他人只惊讶这个如此漂亮的女人居然是凶手,而站在人群中间的凌铮此刻细长眼睛一凝的惊讶是因为这个从门里走出的人竟然是那个住她后边,时常碰到还瞪她的女人。
她怎么会杀人?
在她惊疑的时候似乎此刻才感到众人目光的女人不正常的缓慢转头,目光涣散。
她们中间明明隔着不少的人,但只是一个转头她们的目光竟然就那么“连接”上了。
“连接”是凌铮的感受,因为她在看到这个女人眼睛的时候,心里某处莫名其妙的震动了一下。
那明明迷蒙涣散连完全睁开都费劲儿的瞳孔里却有什么顺着空气里的介质向她快速袭来!
她就那么定定的站在了原地,看着那个女人向她摇摇晃晃走来。连和她一起来的Coco拉扯她,想把她拉进一旁的包房躲避,她也微丝未动。
就那么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像她自己。
只是在距离五六步的地方,这人就完全失去力气,挨着墙如上次她在路边捡到中暑的她时一样栽倒在地。
凌铮如同被夺舍一般没理会其他人的拉扯劝解,就那么缓步走过去。
而已经感觉不到身体存在却还挣扎着最后一丝神志的陈橙又闻到了那阵她快忘了的淡淡的别致的香。
这味道给了她一丝力气,她躺在地上,半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那双细长的眼睛。
她没有多余的神志思考这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眼睛。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抓住那双她曾经赞叹的白玉雕琢的手。
“他们……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