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明白了当初孟霖文面对孟文雩的感觉。
这俩父子明显都不是正常人啊!
这一天,在孟家众人的说笑中,以及孟维伦不时的低声解释里,我终于在一团乱麻中,理清楚了一点一群人间的复杂亲戚关系。
一天很快又愉快地度过了。
第二天,是孟先生正生日——七十大寿。
这一天,孟家众人享受了比较安宁的一个早上。
然后从中午开始,就陆续有人叩门来访。
当然,这时来的,都是孟家没有发邀请函,自己登门送礼的人:有些是江浙一带有些交情的人家,有些是近些年才来上海发展的新贵。
其中有些,是管家代替接待的,有些是孟维伦接待的,有些又是孟文雩带着孟维伦接待的。
总而言之,没有需要孟先生亲自接待的人。
所以一直到了傍晚,邀请函上的时间之后,拉着我在后园下了一下午棋的孟先生才换了一身衣服,出现在了正厅里。
我也在孟夫人安排下换了一身衣服,气鼓鼓站到孟维伦身边。
“怎么了?”孟维伦问我。
我哼声道:“我一下午一盘棋都没赢,爷爷他一颗子都不让我!”
孟维伦眼眸含笑道:“爷爷从来不让棋,之前教我也是这样。”
我抬头愤愤瞪他。“那能一样吗!难道不应该对我这个常年不见的孙子多一点友爱和关怀吗!”
我有理由怀疑那只老狐狸在公报私仇!最狠的一局竟然直接“屠龙”,让我整盘输了将近二十目!当时,我眼睁睁看着他一颗一颗拿我棋子,真是看得眼含热泪啊!
孟维伦被我的模样逗笑了,嘴角微扬,一手又摸上了我的头。“没事,明天我在家教一教你,下次让你不再输得这么惨。”
我生气地“啪”地一下拍开他的手。“没有下次了!我再也再也不会跟那只老狐狸下棋了!”
我是找虐吗?
怎么可能有下次!
孟维伦似乎还想说什么,突然一个怪模怪样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哟,这是谁呢!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啊!”
我疑惑看向声音来源,是两个结伴而来的人:
其中一个年岁稍长,大概比孟维伦略长几岁,一身深色西服,器宇轩昂,看起来冷硬而严肃。而且那种冷和孟维伦给人的感觉不一样,而是一种真正的冷漠,他看似面上带着微笑,眼中却不见笑意,仿佛不是他所在意的人都不被他看在眼里。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就瞥开目光看向同行的另一个人,也是开口说话的人。
这人年岁明显小一些,还带着点青涩,和外露的嚣张,来参加孟先生寿宴也是浑身花花绿绿——我并没有夸张,是真花花绿绿,染成红色的头发,色彩晕染的颇有时装感的西装。这人要我说就像一只掉进大染缸的孔雀,浑身都是炫耀的光芒。
此刻,他正一脸不爽地看我。
我满心莫名其妙:你谁啊,还问我是谁?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直接无视他,对孟维伦道:“哥,我肚子饿了,去后面厨房找点吃的去了。”
我不想继续在前面接待来客,感觉脸都要笑僵了,更别说现在明摆来了个找茬的,我才懒得理呢!
还不如去厨房里找范奶奶,她昨天做的烧鹅太好吃了!不知道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我今天气了一个下午,现在正饿呢,也不知道晚宴几点开席,反正这些人也不是来吃东西的,也都不慌。我才不想挨饿陪他们!
孟维伦也没理来人,只对我道:“你去吧,等下要叫你时,我给你打电话。”
孟维伦都同意了,我立马转身就走,也不管后面的叫嚷声。
“哎!维伦哥,你怎么让他走了!我这还没自我介绍呢!”
我一边走,一边翻了个白眼。
管你是谁?还自我介绍。劳资还不愿意听呢!
这两天来,我跑得最勤的就是孟家的厨房,所以我熟门熟路找到了厨房里。
范奶奶正领着一队大厨还有若干小工,有条不紊准备着今天的晚宴,见我从门口探出脑袋,就笑呵呵朝我招手,给我塞了一手吃的。
等我心满意足踏出厨房,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我不想现在去正厅面对一堆不认识的人。
本来我也没想过要借助孟家的资源,这次也是却不过孟维伦的情面,单纯作为一个孙子来给爷爷祝寿,所以能偷懒我就偷懒。
我一路避开宾客,分花拂柳,穿廊绕亭,来到一个人烟僻静处的小花厅后门,想进去歪在塌上休息一下。
这小花厅是孟夫人平时下午喝茶弹琴的地方,远离正厅,又藏在一个小花园的后面,孟家知道的人都甚少,建造得却极其讲究,门上雕刻的花纹以及飞禽走兽栩栩如生。
我小时候被孟维伦偷偷抱来这边瞧过一次孟夫人弹琴,当时就喜欢上了这里。而这些年,我又迷上了雕刻,对这座小花厅就更感兴趣了。
我探手抚上古色古香的棕红色门板,内心为它的精致雕工感叹不已,正准备一手推开进去,突然花厅里传来一道叹息声打断了我的动作。
“十七,你今天憋了很多话要说吧?”说话的男人声音清亮而悠扬,根本听不出年纪。
花厅里静了一晌,响起另一个声音。
这声音明显年轻一些,却让我有点不喜。因为里面满满的玩世不恭感,和刚才那个找我茬的家伙有点像。
声音主人笑道:“远叔,咱们今天来是干正事的,我的话什么时候说不是说呢?”
被叫作远叔的人开口道:“我就知道你是怪上我了。十七,你是怪我不该送人给你吧?但是你要知道,我也有我的苦衷,我现在刚刚开始掌权戚家,一堆眼睛盯着我,我和你……”
我听得浑身一哆嗦。
不是,最近这些年网络流行什么“白莲花”还有“绿茶”,我这是撞上男版的了?
“哎哟,别啊,远叔!我们有话说话,千万别演戏!这孟老先生七十大寿也没敲锣打鼓摆戏台,你这怎么就唱上了?”花厅里另一人也叫了起来,“我这人最怕这一套了!什么苦衷甜衷的,我没文化不懂那些词。咱就有话直说,行吗远叔?”
我差点儿喷笑出声!
这人……
说得爽快!
被怼的人大概噎了半晌,才开口道:“十七,你是想离开单干了是吗?”
“十七”哈哈笑了几声。“远叔,我跟着你也六七年了,现在你上了岸,我也得给自己还有兄弟们谋点出路吧?”
“远叔”一副苦口婆心地语气道:“十七,你们跟着我做事怎么会没出路呢?你们帮了我那么多忙,现在父亲重用我,我刚在戚氏掌权,正好可以乘着这个机会把你们一个个安排进戚氏,以后我们同进同退,还怕没有好日子过吗?我上次不是还说要给你安排个经理的位置,你这孩子还推辞了。”
“十七”“啧啧”两声,笑道:“远叔啊,想开点想开点,孩子长大了总要飞的。我罗十七自己的路会自己奔,哪有堂堂一个男人一辈子趴在别人脚下讨饭吃的?那不是叫花子嘛!你也不用再说了。这六七年,我们也算有一段香火情。如果再往前说,你能念着我当年救你的一份恩情,就放手给我一条活路,留分情面不要把路做死了。不是说有话叫,叫……叫那个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
我听着小花厅里的一番对话,悄悄收回手往后退,转身离开了这里。
刚走没多久,我接到了孟维伦找我的电话。
他找我过去坐坐。
我脑子一转,就想到了刚才一面之交的两个人,内心有了揣测。
嘶——,来者不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