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到头来,不过只是悲伤至极而生的幻觉罢了。
我深深呼吸,从这个不知所以的拥抱中挣脱出来,一抬头所对上的,是一双掺杂着愧疚、抱歉和心疼的墨黑眼眸,如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般,仿佛要把我牢牢吸进去,万劫不复。
我强逼着自己抓住最后一丝几近飘忽的意识别开视线,试图拉开这过于暧昧的距离以让自己保持理智,可脚下还没退后一厘米,就重新被拉入这个让我逃之不及的怀里,在我头顶轻轻作响的这把声音,竟听着比我这个有个父亲还躺在病床上的人更伤心,“对不起,霓,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那么骄傲的人呐,在我耳边轻声细语地一遍遍说着对不起;我是多么容易被打败的人啊,一句句地击打在我的心里,溃不成兵。
于是我忘了他说的“和你在一起,我感觉太累了”的伤人话语,忘了我们早在半年前已经分手的事实,顺由已先被抱住明司佑的手出卖的心意,放纵自己在这个曾经以为能够依靠一辈子的温热怀抱里哭泣。
我想我只是一个人撑得有些累了,一定只是有些累了。
明司佑用力抱紧我,支撑着我身体的全部重量,为我提供一个终于不再有惊恐的港湾。他亲吻着我头顶的发丝,柔声道:“我来了,我在,我陪着你,不怕,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忍不住往他的怀里再缩了缩,哽咽问道:“你会丢下我吗?”
噢,不,陶霓你怎么可以问出这样的问题呢。
可是,你是否能懂得,此时此刻明司佑的柔情,对于已经深陷在沼泽泥潭中不断下坠的陶霓来说,正如一根救命的浮木,教人无从抵抗。
就这么一小会儿吧。让陶霓暂且忘记他们已不再属于对方的现实吧。就这么一小会儿。
“不会。我再也不会丢下你。”明司佑信誓旦旦地许下承诺,“别怕,有我在。”
于是从爸爸出事到现在,我的眼泪终于得以肆无忌惮地溃堤宣泄。
这一刻,我们都避而不谈的,是关于分手的那件事。
随后把我从这被感情和冲动强居上风的迷境中惊醒的,是早上才刚离开却又折返回来找陶慈的简昊熙。我下意识地想跳离明司佑的怀抱,不料却被他牢牢钳住了腰身不得动弹。
简昊熙眉头紧缩,显然不是因为眼前的我们,他甚至丝毫没有察觉到我和明司佑之间的气氛有何不对,只是往闭着门的病房里张望:“小慈进去看叔叔有多久了?”
我隐约察觉到了点不对劲,便道:“有好一阵了。你找她有急事吧?我去叫她出来。”
“不用,我在这等她。”简昊熙在另一侧的休息椅上坐下,眼睛转移到了手机屏幕上久久凝视。
我和明司佑对视了一眼,一致保持沉默。
片刻,简昊熙的手机来了一通电话,他接通后说了声“我知道了”就挂断,面色越发凝重。他又坐了一分钟,起身对我说:“霓霓,我有点急事要处理,麻烦帮我转告小慈,我来找过她。”
“好的。”我答应着,看着他步履匆忙离去的背景,忽然想起上午陶慈说过简昊熙要回去杂志社。而这间隔不到四个小时的功夫,显然不够一来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