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他和我们文文在看动画片,你快进来,我给你喊他去。”
我说了声“谢谢”,正要走进去之时,忽而一个小小的身影冲出来抱住我的腿:“姐姐,姐姐!”
“子皓乖。”我蹲下身把顾子皓抱起来,把手里的热牛奶给他,“姐姐给你泡了牛奶。”
子皓立即扬起小嘴笑得欢快:“谢谢姐姐,姐姐最好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对王阿姨说:“阿姨,今晚我先把子皓接回家睡,明天您接文文放学的时候,可以麻烦您也接一下他吗?”
王阿姨点点头,眸中竟隐隐有一丝湿润:“没问题,小家伙交给我,你们安心照顾你爸爸。”一声沉重的叹息后,她垂头低语道,“他不是最能逢凶化吉了吗,怎么会呢……”
我没有接话。我也知道这话不是说给我听的。于是我便默默地离开王阿姨家,回到对门我们这个安静得可怕的房子里。
顾子皓端着牛奶瓶坐在沙发上喝着,乖巧的模样令人颇为怜爱。而这么乖巧又惹人怜爱的孩子,还不懂得书写“世事无常”这四个字,自然也不会懂得我们这个还算不上是一家人的“家”正在经历些什么。
是的,我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我等着顾子皓喝完牛奶、洗好澡后,替他换了睡衣,一如往常给他讲完睡前故事后,他却没有一如往常地乖乖闭上乌黑晶亮的大眼睛睡觉,而是抓住我正在替他捂被子的手,扯着小奶音问道:“姐姐,陶叔叔是不是被坏人欺负了,所以他才会在医院里睡觉?”
我一惊,反问道:“这是谁说的?”从昨天出事以来,我们明明都没有跟他提过一个字。
他抓着我的手不放,肉嘟嘟的小脸上有着和语气同等的认真,“是我自己在电视上看的。电视里有个叔叔在念陶叔叔的名字,我看到陶叔叔流血了,还有救护车和医院。可是我听不懂电视里的叔叔说的话。姐姐,你和妈妈、慈姐姐都不在家,是不是在医院里陪着陶叔叔了?陶叔叔他还流血吗?”说到这,他眨巴着大眼睛,睫毛上剪落了一颗豆大的泪珠,“姐姐,陶叔叔会不会和我爸爸一样,进了医院就再也不回来陪我玩了?”
“不会的,不会的,你的陶叔叔一定会回来的。”我紧紧地抱住放声大哭的弟弟,不准自己去想这个最坏的可能,可说着这话的我,声音却在颤抖,“姐姐向你保证,我爸爸过几天就会回家的,好不好?”
“真的吗?”小小的孩子又怎么会听得出大人语气里的异常呢。他只是认真地听着我的话,边吸鼻子边向我伸出尾指,“要拉钩钩才算数!”
我勾住他的尾指,努力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拉了钩钩,一百年不许变。”
“太好了!陶叔叔很快就会回家了!”顾子皓瞬间破涕为笑,兴奋地拍起了小手。
孩子的世界呵,为何能如此单纯无害。而越长大,越明白,为何却越孤单,越不快乐。
我问顾子皓:“子皓,告诉姐姐,你喜欢我爸爸吗?”
他用力地点点头:“喜欢!我喜欢陶叔叔,他对我可好了,给我买玩具,还给我买很多好吃的。妈妈说了,陶叔叔是爸爸派给我们的守护神,所以我也要对陶叔叔好,这样爸爸才会到梦里对我笑的。”
我一愣,只能抱住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任泪水在眼眶里泛滥。
如果当年满七周岁的陶霓也能像顾子皓这般明事理,去接受顾汉涛进入到妈妈和我的世界中所扮演的守护神角色,那么现在这一切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
我无从判断这个“如果”是不是一个好果。因为如果,从来都是一场被现实拒之门外的假设。
谁又经受得起“如果”的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