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李桐未再犹豫,身体猛然向前,右手冲锤,向张惟宁面部砸去。张惟宁却如早有预料,顺势借力向内缠挡后,打出了一记下路穿掌。李桐连忙闪身后撤,避开了她的攻击。
叶臻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二人的动作,只见李桐动作凌厉,无论是攻击还是回防,招式都十分精简,没有什么多余的花样,是典型的实战派,讲究以最小的付出博取最大的收益。而张惟宁却很是不同,她的动作圆活连贯,如行云流水,在攻击时有一种节节贯穿之感,而防守时又显得松沉自然,张弛有度,仿似万事皆在掌握之中。
果然,李桐接连几次主动出击,均没有讨到什么便宜,他开始变得有些心浮气躁起来。
“惟宁姐,今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还有什么本事,不妨就一齐使出来吧。”
张惟宁颔首一笑:“便也就只有这些了。”
话音刚落,李桐连续冲拳而来,带起一阵拳风,扑至面前。张惟宁抡臂,一一圆手格挡,巧妙破开了对方的攻势后,一记推掌,借力打力逼得李桐连连后退。
“这是......”叶臻心下一惊,久远的记忆被风沙带起重见天日,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她一时间还有些算不清楚,应该是大一下学期,抢大学体育公选课,健美操、羽毛球、乒乓球,哪个都还算不错,只可惜寝室的网速实在太差,她最后只抢到了没人报的武术课。长拳和太极是当时的期末考试项目,她怎么会忘了呢?
起初,张惟宁的动作很快,让她还有些看不清,可刚刚的那一套格挡,不正是太极的标志动作——缠丝劲,它是以画圆的方式,将对方的力道吸入或者放出,即引进落空。
叶臻的神思有些恍惚,她的灵魂在虚无中飘荡了一百多年,醒来时,世界天翻地覆,已然再寻不到旧时模样,她好像同原先的一切割断了联系,无论是人还是事,没人再记得她,没人再认得她,她不是真的永夜,也不是真的叶臻,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就只能这样含糊又孤独的活着。
可现下,张惟宁练得竟是她上学时学过的太极,割裂的时空,仿似被一根纽带牵引住了,让她不再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她的来时路是真的,她的现下也不是虚妄。
叶臻感到眼角有些温热,竟是一滴眼泪忍不住滑了下来。
“你怎么了?”崔白桦见她突然有些反常,关切道。
叶臻用手指擦掉那一抹湿润,淡声回答:“没事,就是被张惟宁帅到了。”
“确实挺帅,这波真是被她装到了,回头我也要跟他学一下。”崔白桦点头附和。
当然,被张惟宁惊艳住的又何尝只有叶臻和崔白桦,就连那名高个的C级士兵,也是目露精光,狠狠盯着她,赞叹道:“D级里还有这样的人物,以前我怎么不知道。”
“只是路数奇特一些,看起来像旧时武艺,但也算不得什么吧,咱俩还是回去训练吧。”矮个的哪有心情看什么切磋,一心只想立即归队。
“你懂个屁......太漂亮了!”
恰此时,张惟宁一个进攻的动作,幅度实在过大,留下了一个极其明显的破绽,李桐瞬间抓住了机会,猛攻而上,他假意想要击打对方的头部,却在逼近之时,出其不意的收拳,提腿又蹬,狠狠踢中了张惟宁的腹部。
叶臻的手指猛然攥紧,关节因为过于用力,泛出一抹苍白。
“到此为止吧,惟宁姐!”
“确实。”
谁承想,张惟宁伸手握住了李桐的小腿,反手前拽,瞬时将对方拉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李桐连忙左手冲拳,想要以攻为守,张惟宁一个搂膝拗步,将他的手扭至背后,右手一掌抵住他的颈部,向后推去,李桐的头便不受控制的向后仰起。
“嘎巴!”他清楚地听见自己的颈骨传来的声音,立时僵住不敢再动。
“我不想你太难堪。”张惟宁的手依然保持着这个动作,头却微微靠前,贴在对方耳边,轻语道:“我只要再多用一分力道,就能扭断你的脖子,认输吧。”
“好......”李桐感到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一路蜿蜒向下,滑落至耳下,这个时候,他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他远不是张惟宁的对手,恐怕对方也并未展现真正的实力,再打下去,也不过是垂死挣扎,哗众取宠,不如早早认清现实,就此作罢。
他仰着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大声喊道:“我认输!”
张惟宁即刻松开对他的桎梏,闪身后退:“承让。”
“???”场下的崔白桦张了张嘴巴,看了看张惟宁,再看了看叶臻,有些难以接受:“她就这样打赢了?这么轻松?这么快?”
“嗯。”叶臻松开攥紧的手,心下终于松了一口气。
“早知道,我打那么艰苦算什么?”
“算你坚韧不拔。”
同样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的是公孙放和严轲,严轲情绪内敛,虽神色不佳,却也尚且绷得住,倒是公孙放立时冲至场内,怒吼道:“你是不是故意放水?这就认输了?”
李桐本就打输了,十分羞愧,现下更是憋得一张脸通红,怯懦道:“我没有,我确实是打不过惟宁姐,她......”他顿了顿,望向张惟宁走向场外的背影,接着说道:“她根本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她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