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时间“6点”,随意上了门口的黑车。熟悉而又陌生的口音,在耳边响起。
司机:“呦,您这大清早的,咋儿就去警局呢?”
林木礼貌的想笑,可实在是笑不出来,只好摆手:“我赶时间,师傅。”
“诶。”司机一脚油门便窜了出去。
林木抬眼看着窗外的物品,高耸的建筑和街边的拥挤行人,一刻不停歇的车流都与记忆中的所差无几。
五年级,父母离婚后
他便独自住在胡同里。隔壁的阿姨收了钱,负责他的三餐。
而他每个月,拿着父母打进卡里的固定生活费。没有忍饥挨饿的过日子,甚至同学还会羡慕的蹦出来一句:没人管真自由。
可胡同高高窄窄,声音传不出去也传不进来。
阳光从蓝色的玻璃钻进房间,整个房间除了他的呼吸声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他害怕。
那时候的林木,拼了命的想要靠学习,离开“家”。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离开了,想要去哪
对他来说,只要离开,那个永远没有人的家就好了——离开了,他就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在他最孤单的时候,张顺泽出现了。
成了他唯一的朋友,赶不走,碾不掉,却偏偏讨所有人喜欢。
张顺泽去找老师,说要和林木坐一起,相互学习,一起进步。
好学生的要求老师很难拒绝,就这样两个人当了6年的同桌。
林木在心中一次次的告诉自己,昨晚的电话,是一场诈骗。
又或许是张顺泽想让他回来,刻意开的玩笑,只不过这玩笑实在是有点过分,一会见了要说他两句。
车很快开到警察局门口,扫了码付过钱,司机才忽的开口:“小伙儿,我看你这脸色太难看了。不行我搁着等你一段,听你这口音不是本地的。我给你找个酒店,睡一觉?”
“不用了,我是本地的,太久没回家。”林木朝着司机摇头,“谢谢您啊。”
他口音里没有丝毫的京腔,在上海待太久了带着点江南的柔和。
司机“诶?”了一声,慢悠悠的开着车离开。
站在警局门口,一位穿着西装的人,径直朝着林木走了过来。
“林先生?我是李皖,我和你通过电话。”他手中抱着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的眼镜,“张先生的遗嘱一个月前,就已经交由我负责了。”
林木往后退了几步,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人有些烦躁。
想骂两句,又因着性子是真的软,只是语气有些冲:“你在说什么?他才26岁,为什么会留遗嘱?再说,叔叔阿姨都好着呢,你有病吧。”
“这可是警察局,你再瞎说,我报警了!”
“林先生,我知道您现在不能接受,但张顺泽先生的父母早就在两个月前,因为一场意外离开人世了。”
面前的人,翻开手中的文件夹,从中抽出两张复印件。
“这是死亡证明,您可以看一下,张顺泽的死亡证明需要您去开,现在遗体在殡仪馆。”
林木只觉得那该死的蝉,叫声没有丝毫停歇一直在耳边叫,太闹了。
接过那两张纸,看着上面黑色的字和鲜红的章出现在他的眼前。
上面的文字在此刻像是蠕动的虫,不停的在雪白的纸面上爬,让他看不清上面的字。
可那些字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自动的在他脑子排开。
林木站在原地,揉了揉眼睛,在张口时,声音哑的不成样子:“我得先去警察局,你等一会,我得先进去,见警察……”
说着将手中的纸,塞回去,大步朝着警局逃。
“警察!有骗……”
林木意识不到自己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反倒是警察看到身后的李皖,瞬间反应过来。
警察朝着他走了过来,张口便是一句:“节哀,我们已经查了,是意外。”
“突发性的心梗,人昨天下午没的。被路过的物业发现躺在花园里,就打了120。”
林木站在原地,只觉警察的声音像是被什么罩住,听不真切。
可每个字,却像是带着刺落在了他的大脑,摆手:“肯定是认错人了,你们是警察。警察怎么能胡说八道?!”
“林先生,您节哀,我们不会骗人的。”警察严肃的开口,抽了两张纸,塞到林木的手中,“我们能理解您,只不过现在您得先去帮死者处理后事,我们调查过后确定了死因,已经不用您做笔录了。”
林木攥着手里的纸,指尖掐进自己的掌心,疼痛细细密密的从手心中蔓延,不是梦?
李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先生,张顺泽先生给您留了信。”
“什么?”林木用力掐了一把胳膊,就是如此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您先和我上车,之后在路上我会一五一十的告诉您。”李皖拉开警局的门,示意他走出去。
林木下意识的跟着他,外面一辆黑色“VOLVO”停在门口。
李皖自顾自的说:“这辆车,也是张顺泽先生留给您的。”
林木已经听不进去了,坐在后排,手里死死的攥着那两张从警局带出来的纸。
车缓缓朝着郊区行驶,林木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想知道张父和张母,他们是什么时候出意外的?”
李皖平静的开口:“两个半月以前,他们二人在高速上遇到了失控的货车,连环追尾,3辆车,当场造成了8死,2伤……”
林木愣在后座上,这件事他在新闻上看到过,当时自己还十分唏嘘,可很快便将整件事抛之脑后。
毕竟谁会为了不相干的人浪费感情,最多想一下有点可惜……
“那件事过去一个月半后,林顺泽先生找到了我立下了遗嘱。”李皖缓缓开口。
“张顺泽先生说,人生无常,谁也不知道,死亡什么时候会到来。所以他便想将遗嘱立下,万一有什么意外,至少他的朋友,也就是您还有个保障。只不过,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突然,但他当时特意交代我留下一句: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我不知道。”林木听着李皖的话,大口喘着气,“我……”
世界变得陌生,那束照在他世界中的光消失不见。
后视镜中林木双眼通红,眼泪却没落出来。
脸上实在是憔悴的吓人,因为长时间工作,原本精致的五官被两个黑眼圈掩盖。
此刻又因为巨大的打击陷在座椅上,眼神慌乱的四处看,像是即将溺水的人。
车缓缓停在几栋建筑前,李皖坐在车里深吸一口气,问:“您要不要去看一下,张顺泽先生的遗体。还是直接签字,送进火化炉?”
“?”林木抬起头,问题在脑子里撞来撞去,最终轻声说道:“我,我想去看看。”
他还是不相信前天还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