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饷银折色,实非将领克扣所致,问题在于后方转运及仓场官吏。他未曾在圣上面前直言,倒是明智。
不过这狐狸倒是给他设了个难题,自己尚未抓住害他之人,还想再藏些日子,这时叫他如何进宫面圣?
思忖许久,金冗最终还是决定进一趟宫。
金冗小心地快步走过层层宫门,虽未着亲王服饰,还是有些许奴才注意到他,不过倒是少了几分被认出的可能。
跪过圣上,金冗打量着许久未见的皇兄,见他脸上只见惊喜确无别的情绪,安下了心。
“快上前一步,你知听闻你出事,额娘有多忧心!可曾先去见过额娘?”
皇帝拉着金冗的手拍了拍,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身上无甚大事,也便放下心来。
“还未曾去给额娘请安,此次遇险,真凶尚未擒获,敌暗我明,臣弟还不想过多人知晓,免得打草惊蛇。此次前来是有事想禀于皇兄。”
金冗说完又后退几步,再次跪拜。
“臣弟当年,于古北口军中时,亲见戍卒之苦。近来偶闻旧部言及,如今各省协饷虽足额拨发,但至边关多折为陈粮劣帛,兵丁生计反不如前。臣弟思忖,兵卒冻馁则生怨,怨久则生变。现今外藩虽靖,然边境安危系于一线。若因粮秣细务动摇军心,恐损我朝边防根本。冒昧陈情,实出于忧边公心,伏乞圣鉴。”
皇帝见金冗如此郑重,便知兹事体大,待他讲完,示意他过来坐到身边。
“你是个念旧情的,戍过边,到底知道下面人的难处。不过,各关各卡,年年奏销,户部、兵部的档册朕都勾朱批过,若真如你所言,那岂不是上下相蒙,做了本假账来糊弄朕?朕若真派了钦差下去,查个水落石出,你是要朕砍几个脑袋以儆效尤,还是拔起萝卜带出泥,将所有相关官员全部惩治?”
说到这,皇帝又收起了面上的严肃,缓了缓语气继续说道。
“这事儿,我记下了。朕不赏,也不罚。但话到此为止,出了这暖阁,朕没听过,你也没说过。先下去吧,在这儿待得久了,保不齐别的官员觐见,你无碍之事,怕就难瞒住了。”
金冗前脚出了暖阁,后脚长庆侯就候在门外待宣。
他侧身看着离开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长庆侯心中暗自嘀咕,这背影看起来甚是眼熟,是靖王殿下?他不是应该早就死在西山了吗?
金冗快步出了宫,这个皇兄他还是了解的,他虽说没有应下这事儿,但既然他没有明里驳斥自己,定是会私下里派人去明察。
毕竟他这皇兄在位十几年,一直江山稳固,全赖这位圣上从谏如流。消息带到即可,具体要如何整治这朝局中的乱象,倒也不是他能操心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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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为啥非要在这栽棵桑树啊?”
宅院中,金冗指挥着郎齐铲土埋好树根。
“这桑树还未结果,若是悉心照料的话,今年还能赶得上,能结出桑葚。”
金冗看着这棵刚长出叶子的桑树,心道,若是自己还活着的消息被有心人察觉,怕是不能再来这里,也不能陪你等到桑葚成熟。不与我扯上关系的话,只有郎齐一人便可护你周全。
户部侍郎已殁,这杨府你怕是也不愿再回。把这桑树种在这里正合适。
路边的桑葚难摘,但这棵树在院中,你大可搬来梯子爬上去。
“映秀,放这儿,对,就把梯子架在这儿。”
杨夏从茶馆回来一进院儿就看到了这棵桑树,天色渐晚,看不清树上的情况,她就叫映秀搬来了梯子,准备爬上去看看。
“奇怪,这棵怎么还没有结果。”
“小姐,这结了果再移栽,今年可就吃不上桑葚了。”映秀搀着杨夏走下梯子。“这谁弄的树,这么贴心,还知道小姐你喜欢桑葚?”
杨夏跳下梯子,拍了拍手说:“还能有谁?姑爷呗。”
映秀收了梯子,蹭到杨夏身边,“我看啊,姑爷可是十分在意小姐的,倒是小姐对姑爷不冷不热的。我这个旁人看起来,姑爷对小姐,可是比小姐对姑爷要好呢。不如小姐你主动向他走几步?我看的戏里头说的啊,夫妻之间那点儿事儿,相公对娘子百般好,都不如娘子对相公一分情。”
“我对他还不够好吗?”
“小姐你不妨再多走几步呢?依我看,姑爷那木讷的性子,小姐得多用些力才行呢。”
“罢了,过阵子再说吧。现在没工夫想这些事情,明日该上山一趟了。”杨夏摇了摇头,看了看天边渐渐消失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