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撒在城门边儿一处偏僻的宅院里。杨夏与映秀在屋内,拿着鸡毛掸子和抹布打扫着。
映秀瞥了一眼陆大山,他窝在另一个角落,一言不发地擦着柜子高处。“小姐,他这人话一向这么少的吗?”
杨夏摇头,这个人话确是不多,但从没有见过他如此一言不发。
“许是之前没有见过你,有些认生。”杨夏将擦好的筐子放回高处,脚下一个不稳,身形晃了一下。
一旁的陆大山几不可查地一动,看她复又站定,迈出一半的脚又收了回去。
“认生?”映秀撇了撇嘴说道:“昨日我刚回来,他一下就把我反手押在那儿,我还以为他疯了。”
接着又促狭地说:“抑或是他在嫉妒我昨夜与你同榻而眠,这才不乐意搭理我。”
“就你嘴贫。”杨夏用胳膊顶了一下她,赶她去院中扫地。
杨夏这边只差柜顶还未打扫,看着陆大山在角落没有过来的意思,她只好自己去擦。
这柜子对于她来说有些高,踮着脚时常不小心,就踩在了翘起的砖角上,免不了摇摇晃晃的。
忽然,她感到身后温暖的气息贴近,“我来。”陆大山从身后接过她手中的抹布。
他靠的很近,说话吐出的气息从杨夏耳旁掠过。他双手从她肩膀环绕过去,像是将她圈在了怀中。
一瞬间,杨夏觉得耳后的碎发被拂动,一阵麻酥酥的瘙痒从耳后蔓延到了心头。
她下意识地挣脱,转身想要走开。刚巧陆大山低头欲语,她的唇堪堪擦过他微凉的面颊。
一瞬间,杨夏感觉心漏跳了一拍,两人动作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能听到二人略紊乱的呼吸声。
陆大山的眼神有一瞬间突然变得炽热,他回味着脸颊上的触感,好似瞬间被点燃了某些情绪。
杨夏忙将他推开,二人距离变得正常后,她才恢复了些许理智。
“对……对不起。”
杨夏想到那日为他换衣擦洗,他身上那些狰狞的刀伤,还有数个形似箭伤的疤痕。
前世遇人不淑,让她很难再对男子敞开心扉。况且他连自己的来历都不清楚。
失去记忆前,他究竟是什么人?或许是什么双手沾满鲜血的亡命之徒……
一盆冷水浇熄了杨夏萌动的念头。
陆大山看着怀中那人,从面颊绯红到担忧甚至恐惧的转变,不过瞬息之间。
心道,也对……在她心里,他不过是一介村夫。只是需要的时候,拿来编造身份用的……一个傻子。
但看着杨夏刻意疏离的表情,他心里又涌出了一丝不甘。
他向前迈进了一步,贴近杨夏问道:“你躲什么?”
说罢,他目光死死地盯住她,好像想要看透到她的心里。
杨夏察觉到自己被他堵在了墙角,瞬间心如擂鼓。
她不敢抬头看他,声音略带颤抖地说:“这水……水脏了,我去换一盆。”
她屏住呼吸,从他臂下钻出,逃也似的走出了房门。
看着她的背影,他身旁垂下的手慢慢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自小生活在尔虞我诈中,本以为自己已经戴上了面具。可是每当她靠近时,那张面具就似乎出现了裂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快步走出了院子。
腊月廿七,街道上随处可见担着年货归家之人,人人脸上皆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陆大山拧着眉走在其中,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穿过大半个内城,最终来到了顺天府衙的大门。
敲开门后,他就径直走了进去。将那守门的小差役甩在了身后。
“我就猜你会在,每次年节,你都会替外乡的下属值守。”陆大山走近正在案旁办公的那人。
那人从案卷中抬起头,看到来人,不禁心下一惊。站起身来行了一礼,说道:“下官拜见靖王爷。”
起身又向跟来的小差役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去。
“坊间传闻,靖王数月前,在西山鹰嘴峰坠崖失踪,大抵是没了性命。民间都已传出了好些个版本。”
陆大山,也就是靖王爷金冗。
金冗绕过面前那人,直接坐在了那人的椅子上。
“索厉,我在你管辖的地界儿被人暗算,你还有心思传我的闲话?”
陆大山手指敲了敲桌案,接着说道:“你该当何罪啊?”
索厉背过手去,信步走到金冗对面,“你们那级别的暗杀门道,不在我的治辖范围。我护好一方百姓的安危足矣。再说了,你这不是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