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很多次，克罗姆反思，如果不是之后马上见识到了咒力的血腥残忍，他很可能被轻松跳关的成就感误导，偏离科学家脚踏实地的初心。

咒力统治下的宝岛，是地狱。

*

千空在硝子手下奋力挣扎。

珀耳修斯号上一片嘈杂，美杜莎的石化术式解除后，龙水最先组织人手守卫船只，被why-man石化的大家还散落在各处，离船最近的真希带回夜蛾和硝子的石像，解除石化后，夜蛾派咒骸寻找其他人，硝子则穿上手术服。

“哈哈，这算是战地医院吧！”龙水用左手打响指。

船长帽不知遗失在何处，金色的妹妹头沾染血迹，不是他自己的，龙水目前唯一受伤的是不自然垂落的右手，法兰索瓦正在拿绷带做简易固定。

做出收治伤员的决定后，处于结界边缘的珀耳修斯号立刻遭到咒灵的围攻，真希和狗卷负责第一线，紧接着赶回来的司则带着有战斗力的非术师守在船下。

附近的海岸只有这一片最平坦，能铺开担架上船的宽阔通道，因此无论咒灵带起的海浪如何汹涌，他们都必须下锚在这里。

祢理扛着千空回到船上时，咒骸已经把大半船员带回来，妮琪按着一个因断腿的疼痛抽搐的宝岛居民，喷出的血把她的衣服染成红黑色。

“千空？受伤了吗？”妮琪拔高音量，像是尖叫。

不怪她大惊小怪，科学家一身狼藉，水蚤级别的战力实在不像能从咒灵手中完好逃脱的样子，珀尔修斯号的大家已经为他担心很久了。

千空因和祢理的搏斗有些脱力，尽管一分一秒也不愿待在船上，视线仍旧快速扫过周围：“冥冥回来了吗？”

在窗边远程协助司的羽京回答：“我看到她的乌鸦了。”

千空一喜，正要找人，硝子气势汹汹挤开人群冲上来。

四周的惨叫哀号都没让她露出这么严峻的神情，咒术医师一把揪住科学家的衣领扯开，倒吸一口气。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千空胸口。

当然不是白斩鸡的身材引起了什么遐思，而是左胸逐渐扩大的焦痕，比皮肉灼烧的蛋白质臭味更让人恐惧的，是那如同岩浆般涌动，又好似在呼吸的什么东西。

“马上手术。”硝子甚至没能鼓起勇气第一时间下手触摸。

“是深月的术式，”千空解释，他已经快习惯这股伴随着呼吸的疼痛了，“周天循环暴走了。”

硝子冰凉的手把他按在手术台上，法兰索瓦拿着工具过来，千空抬手推拒：“等一下，没有时间了！让冥冥快点找羂索，我要去深月那里！”

深月那个笨蛋，那种快要哭的眼神——肯定是自顾自用恐龙的脑回路得出结论，一根筋地往前冲了！

患者一点也不配合，硝子一边奇怪千空疼成这样哪来的力气，一边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很有效果的一击，拍得千空眼冒金星。

“闭嘴，再不取出来术式就要和你的心脏长到一起了，你想变成咒术师吗！”主治医生破口大骂。

千空颤颤巍巍还想争辩，一团毛巾塞到他张开的嘴里，法兰索瓦的眼神不带什么情感：“失礼了千空大人，没有麻药。”

四肢都被按着，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千空：……

克罗姆刚被忧忧送到船上，看到的就是这番如同谋杀的血腥景象。

“千空！！！”克罗姆绝望地跪到千空旁边，科学王国的主心骨已经失去颜色，连吐出的魂都是破碎的。

硝子的脸色也不好看，和在千空胸口时焦黑的模样不同，取下来的挂坠清洗掉腐肉后完好无损，咒术师能感受到上面蕴含的能量漩涡，只是拿在手中，下坠般的疲惫感就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咒力在被吸收。

她熟悉这种感觉，试图用反转术式治疗深月的伤口，咒力却被全部汲取，五条悟在她瘫倒前把深月抱起：“抱歉，硝子，是我想简单了。”

小小一只的深月闭着眼睛，术式的运转超出大脑负荷，血液从鼻间不断流下，整个人高烧成红色。

血染上五条悟的袖口，硝子希望这是监护人的关心则乱，而不是因为维持不住无下限。

她不知道最后是怎么解决的，五条悟让伊地知设下房间大小的帐，而后把所有咒术师赶出五公里外，夜蛾花了很大工夫才在总监部那边打哈哈过去。

至少当时，周天循环的暴走不影响非术师，不然五条悟也不会把千空喊过去。

但现在……硝子把挂坠隔离人群收好。

被剜出的血肉通过反转术式治好，千空像是从水里捞出般大汗淋漓，因疼痛放空的双眼缓慢聚焦，回神后马上踉跄着爬起来：“冥冥！”

“我不建议现在去那边，”能和乌鸦共享视野的女人出声，“那种战场……我的孩子们都不敢靠近呢。”

“我必须去。”千空说。

九十九由基已经进入结界，特级咒术师能掌握主动权，自己要去阻止羂索的陷阱。

船上有龙水指挥，冥冥的术式很快能把散落的石像都找回来，自己不在也没问题。

咒术师都是驱使负面情绪战斗的疯子，明明是肌肉发达的战斗狂猩猩，却总在为没必要的事情钻牛角尖，好像不拧巴就活不下去。

狗屎的咒术世界，自己必须到深月身边，不然那个恐龙笨蛋一定会做出无法挽回的选择。

必须过去的理由，千空能数出一千条一万条。

但在那之上，抛开所有理性分析，另一道心声铿锵有力。

“我想去。”他想去深月身边，一秒也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