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小深月,在想什么?”
综艺节目录制的间隙,听到关心的询问,我在皮套下无声叹了口气。
作为敬业的皮演,就算是休息时间我也非必要不说话,表演全靠肢体动作,更不可能泄露我的心情,但同我搭话的这位魔术师像是开了透视般,总能单方面和我交流。
浅雾幻,十年前就是电视台的常客,有心理操纵师奇迹魔法师等一大串浮夸称号,主持的魔术节目红红火火,这几年按理来说是超大牌名人,却还是很喜欢跑各种综艺露脸。
本人的理由是:“心理专家就要多和人打交道嘛。”
但就算是能看穿人心的魔术师,也猜不到我被会说话的熊猫缠上了。
黑白相间,毛茸茸的爪子圆滚滚的身躯,无论怎么看都是熊猫的玩偶——“不是熊猫!”
他垂头丧气,也不知道玩偶的脸是怎么摆出这么生动的表情的:“深月真是笨蛋耶,就算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也应该认出来才对。”
我满脑袋问号,玩偶熊气呼呼地跺脚:“是我,小武!以前和你一起把正道的酒都换成苹果醋的小武!”
小武自称我的童年玩伴,飞跃到我的头上又捶又跳,试图通过抓头发让我想起来:“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们去跟踪正道约会,哭着说‘爸爸为什么不要我们了’,正道气得要打你屁股!还有还有……”
他说了一大堆包含熊猫、正道为登场角色的童年故事,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但怎么说呢,觉得喝酒伤身所以把酒倒掉、担心遇人不淑所以破坏约会……好像确实是我做得出来的事。
前提是我真的有那么喜欢正道。
“还有千空,”说到这个小武有点底气不足,“因为千空把你抢走了,我喊大家去学校吓他,你回来把我们都揍了一顿……明明千空根本没被吓到,熊猫后来还要我去道歉。”
我好像明白了。
这是千空给我准备的礼物吧?人工智能玩偶,特摄剧里主角会有动物小精灵!
可惜我没能在千空去美国前和他求证,一忙起来玩偶完全不见踪影,一个人在家又总跳出来要我寻找回忆。
托他的福,我最近睡眠质量都下降了。
也不知幻有没有看出我的心情复杂,魔术师轻笑了一声,宽大的袖口一抖,一小束捧花出现在我面前:“新婚快乐?”
我立刻把玩偶啊熊猫啊小武啊抛到脑后:幻,你是我最好的姐妹!
幻阿啦啦地笑着接受我激动的握手,凑过嘴巴压低音量:“小深月有空的话,或许多关注一下露比妹妹?”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露比正缠着制作人说什么,卖萌的表情格外丰富,隐约能听到拖长音调的撒娇。
放松的心又慢慢沉下去。
06
露比确实状态不对。
我看姐姐的孩子怎么看都是好,千空都吐槽我过于溺爱,活泼可爱的露比又多了妹控阿库亚宠,说直白点就是任性骄纵,从小到大很难有不如她意的时候。
唯一的挫折大概是百般阻挠都没能让我和千空分手。
因此,就算隐约觉得露比心思变重了,在幻暗示之前,我都没能笃定。
拜托,那个一看就更容易陷入死脑筋的阿库亚最近都阳光开朗地和女朋友约会去了,脑容量和我不分胜负的露比会有什么烦心事?
我烦恼地和MEM提了提这件事,新生B小町里真正的成年人眨巴眼睛:“诶?露比?不是小加奈吗?”
我们俩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加奈的状态我倒是有关注到,那孩子是个特别上进的演员,当偶像或许不符合她的人生目标。
“我前几天特意去参加了上面的聚会,”我做了个东映的口型,“下一部在考虑出女性主角红战士哦,加奈的演技肯定没问题。”导演绝对会觉得赚了。
“就是不知道她介不介意特摄题材。”我补充了一句。
在我看来超级英雄一百个好一万个好,到底也只能算演艺圈跳板……MEM猛地扑上来。
“我呢?”热门网络主播楚楚可怜地看着我,“深月,你看我有希望竞演吗?”
“年龄大了吧。”“太残酷了业界!”
玩闹了一通,MEM气喘吁吁地躺到沙发上:“露比这段时间真的很拼命,看着这样努力的她,就算想说休息一会也开不了口。”
“加奈的话,你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她一定会开心的,但最主要还是……”MEM欲言又止。
简笔画猫猫头一阵纠结,在我愈发狐疑的时候,门打开,阿库亚走进来:“我回来了。”
他侧头,身后的女生略显局促:“擅自拜访叨扰了……”
我一个鲤鱼打挺:这混崽子怎么约会约到小姨家里来了!
阿库亚无语地看着我上蹿下跳试图把客厅收拾整洁的样子,MEM倒更自然:“茜~”
黑川茜,和阿库亚通过恋爱综艺走到一起的女朋友,剧团出身演技没得说,就算在我的小姨滤镜眼里,交往也是阿库亚赚……好吧,我的滤镜更重,阿库亚多帅气聪明一孩子,两边一样赚!
脑中似乎出现千空的嘲笑声。
MEM已经大大方方地招呼黑川坐下了,她来我家次数多得像在自己家,而阿库亚,阿库亚在看我。
“?”我敲出一个问号,又看向黑川,把小姑娘看得脸颊泛红坐姿紧张。
“……”我震惊了:是见家长的意思吗?已经到这一步了吗?什么时候订婚?
阿库亚扶额:“你脑子里都是什么。”
这不懂事的混账外甥,我做口型威胁他,黑川扑哧笑起来。
“不是的,深月小姐。”
Lalalai剧团的年轻头牌端正姿势,正式地向我递出名片。
“下一部舞台剧,我们想邀请深月小姐参演。”
07
我回绝了邀请。
“为什么呀?深月当舞台明星一定最闪亮!”
对此最失望的居然是小武,他蹦着熊猫的胖身子在床上弹跳,小孩子心气玩得不亦乐乎。
我往床上倒,床垫的回弹力把小武送得更高,这种事只有和这个欢呼的玩偶说得出口了。
“姐姐在Lalalai待过,团里肯定还有记得她的人,我不想被认出来。”
“为什么?”也只有什么都不懂的小武会追问,“被认出来不好吗?深月不是最喜欢爱了吗?”
我失笑,一定是最近想得太多脑子累了,居然会觉得玩偶能明白。
姐姐,比我大四岁,在孤儿院流转,抓住机遇成为偶像,又作为偶像死去的姐姐。
我的姐姐。
我不想让她的死成为舆论的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