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伸过手去,韩梁也伸出手,抓着她冰凉的手指握进手心里。
很温暖,也很有安全感,庄颜听到韩梁说,“我能理解,换了我是你,我也会很茫然,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就像做梦一样。”
庄颜听得连连点头,“对,就像梦一样——我好像做过,做过这样的梦。”
韩梁敏锐地问,“那个噩梦?”
“嗯……不过我忘得差不多了,好像有个女人在叫我颜颜,然后她变成刘桂芬……她从来不叫我颜颜,她只会叫我赔钱货之类的。”
庄颜想要回忆起那个女人叫自己颜颜时的感觉,可惜梦就是梦,醒了后真的没办法再回忆起感受。
但她想,那应该是甜的吧…
就像韩梁叫她颜颜时一样,让她从心底都漫起甜意。
“所以庄大强他们,现在已经被抓了?”
庄颜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个女人,这似乎很容易。
她没得到过多少母爱,唯一感觉到的那点还是牛棚婶子给的。
也正因为没得到,所以她对那个亲生母亲的感觉,其实更多的是听到悲惨故事后对故事主人公的同情。
非要再说的话,就是复杂了。
她的心很乱,实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好。
等了会儿,没听到韩梁的回答。
庄颜抬头去看,发现韩梁正皱眉望着自己。
她有些不安,手下不禁紧了几分。
“……怎么了?”是她表现得太淡漠让韩梁失望了吗?
“你不是赔钱货,明白吗?”韩梁严肃纠正道。
“不管以前刘桂芬骂了你什么,你都不要真的放进心里去,别相信那个坏女人说的话,好吗?”
“……你是为了这个?”
庄颜愣愣地问。
韩梁不解歪头,“什么为了这个?”
庄颜:“我…我以为你刚才那么严肃,是因为我表现得太冷漠了,我对…那个亲生母亲……”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既是因为心虚,也是因为韩梁松开她的手,转而双手捧住了她的脸颊。
庄颜惊讶地睁大眼睛,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
“什么啊,你怎么这么想?”
韩梁忍不住笑,这红得也太明显了。
他轻轻捏了捏庄颜滚烫的脸颊,不舍地收回手,心里第n次抱怨这个年代的保守。
真恨不能把庄颜抱进怀里去,紧紧的,抱整整一天。
他想做这件事好久了,可惜还没正式领证,他不能像未来的情侣一样放肆。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干嘛要为了——好吧,虽说你的亲生母亲是我的丈母娘,但有这层关系的前提是你啊——因为有你,所以她才会成为我的丈母娘,明白吗?你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韩梁特意把最后的话说得很重,确保庄颜绝对能听清楚。
庄颜的确听清了,而且没有半点听错的可能。
她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她晕晕乎乎地想着,把滚烫的脸埋进手心里,羞得不敢抬头。
韩梁理解地给她时间缓冲,自己收拾好了桌上的饭盒后去水龙头下清洗。
等他回来,庄颜已经冷静下来了。
她认真对韩梁道:“我想去见见我母亲…她的尸骨,我们还能知道她是谁吗?”
“公安正在查,根据刘桂芬的供词,你母亲是在随军的过程中被迷晕带走的,虽然隔了十九年,但应该能查到她的身份。”
庄颜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回了医院,拿到了检查报告,再去找医生问诊。
中西医都去了,得到的结果还算不错。
庄颜的身体情况还不错,就是营养不良、贫血和经血不调。
这些都是之后营养跟上就能调养改善好的,平时多吃点补气血的东西,注意不要干重活就好。
离开了医院后,两人直奔公安局。
庄颜亲生母亲的尸骨被暂时收敛在局里。
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后,庄颜在公安同情的目光下,见到了那具白骨。
只一眼,哪怕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庄颜还是害怕地别开了头。
韩梁揽着她的肩膀用力搂了搂,给她无形的安全感。
她这才又扭过头去,去看那具堆起来的骸骨中,最重要的头部部分。
头骨的额头处有撞击后造成的骨裂痕迹。
她很意外,自己的眼神竟然会这么好,好到能看清那些碎裂的痕迹。
她甚至能想象到,那个女人是如何毅然决然地撞上墙壁赴死的。
很突然的,一种莫大的悲哀完全攫住了她。
那悲哀并非一种尖锐的刺痛,而是像无声的潮水,从脚底漫起,冰凉地、沉重地浸没了她的全身。
她明明对那个女人没有期待、没有印象,更没有感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在看到那头骨上的裂痕时,她突然就崩溃了。
就好像那些细细密密的痛感,在这一刻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到了一起,拧成了一股终于能将她击溃的剧痛。
她靠在韩梁怀里,痛哭到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