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颜苦笑,望着婶子泛红温柔的眼,她突然就想把所有受到的委屈都说出来。
“婶子……我,我实在没办法,我爹娘要把我嫁…嫁给村里那个老鳏夫,我……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呜呜呜……”
“什么?!”周春花震惊至极,一时间甚至以为村里还有第二个被叫做‘老鳏夫’的。
“你……小颜,你刚才说什么?你爹娘要把你嫁给谁?!”
“村里的老鳏夫,就是村东头那个,说他打死老婆的那个!”
庄颜甚至不知道对方的本名叫什么,因为大家都用‘老鳏夫’称呼对方。
“造孽啊!那两个畜生,简直是畜生!”周春花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无伦次地帮庄颜想着办法。
“小颜,你别哭,婶子帮你想办法,现在…现在……对了!我陪你去找大队长,大队长不会放任这种事情发生的!”
庄颜苦笑,“有什么用,找谁来都没用。”
就算现在提倡自由恋爱,用逼迫妇女、违背女性意愿的理由去报公安,公安又能对她父母做什么呢?
父母亲情,这是一辈子的免死金牌啊!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几下。
周春花把要说的话憋回去,突然想到外面还有两个穿军装的军人。
她眼睛一亮,觉得军人或许比大队长还要有威慑力,“你这样,我们去求外面的军人同志,让他们去和你爹娘说清楚!”
“别,婶子……”庄颜想要阻止,但她还在床上缩着。
站在地上又身体强健的婶子比她话语更快地跑去开了门,将敲门的军人同志迎进来。
“怎么样,身体暖和过来了吗?”
韩梁走进屋里,眉眼带笑,望着在军大衣里缩成一团的庄颜,声音很是温柔。
庄颜的心又不受控地触动了一下。
她避开韩梁的视线,点点头,盯着地面。
“我好多了,谢谢你,军人同志。”
“我叫韩梁,你直接叫我韩同志或者韩梁就好。”韩梁也换了身替换的衣服,是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军装。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手心朝上摊开递向她,“吃糖补充□□力吧,你看着太瘦了。”
庄颜连忙摇头,想都没想就拒绝。
“不用不用,我不能再麻烦你了,我…”
裹着糯米纸的糖直接被塞进嘴里。
庄颜被堵住了嘴,愣愣地看向收回手的韩梁。
男人笑得招摇,一双眼睛专注地望着她,好像再也容不下别人似的。
“快吃吧,好吃我这里还多得是,吃饱了才能有回家的力气。”
在他说前半句时,庄颜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去。
但在听到后半句时,那跳动的心脏被瞬间冻住,又把她整个人拉回到了现实。
回家?她闭上嘴,含着那块硬邦邦的奶糖,却怎么都感觉不到甜意。
“怎么了?”似乎是没察觉出她的不对,韩梁有些奇怪地问道。
旁边看了有一会儿的周春花觉得这是个机会,连忙道:“军人同志,你们管不管包办婚姻啊!小颜这孩子太苦了,她爹娘要把她嫁给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啊!”
不知道为什么,庄颜感觉窘迫,就像在人潮热闹的大街上被脱光衣服批斗一样。
但她也清楚,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或许军人说的话真的会比大队长、比公安更管用!
“军人同志,我…我就是因为不想嫁给那个老头才打算跳河自杀的,你能不能行行好,帮我…帮我……”
庄颜说不下去了,她该说什么呢?
帮我劝劝我爹娘,这有什么用,军人不可能留下来保护她一辈子。
韩梁看着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
“擦擦眼泪。”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听不见有什么为难的,“不是我不想帮你,同志,那毕竟是你的父母。”
“呜……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是我太……”
庄颜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她就是太知道别人帮不了自己,才会选择‘结束生命’这最后一个自救的办法。
周春花也哭起来,心疼地将庄颜瘦弱的身体抱进怀里。
“小颜啊,可怜的孩子……”
门口,一直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听着的庄明志皱紧了眉头。
这件事确实难办,就算用‘违背妇女意愿’的理由报公安,公安也不好处理家务事,只能协商解决。
村里的大队长,也就是他爸,还有妇女主任,也只能以劝说为主,不可能真对庄颜的父母怎么样。
那毕竟是父母啊……生恩养恩,能困住子女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