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越收越紧,她开始疼得眼眶发红,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莫家的陶器流入集市乃是大罪,但如今哪里还有顾忌的必要:“殿下,民女并未扯谎,这只杯子乃是属下两年前所制,当时属下私下将它卖入集市,未曾记错的话,里面杯壁处有三道划痕。”
是当时雕刻时不小心划上去的,也因此卖价骤减。
本以为秋淳泽会仔细确认,不曾想下一瞬她就被松开,秋淳泽再次坐回,手中杯子也被放下发出清脆一声:“看来莫姑娘有些离经叛道,就是不知是否真的继承了莫老毕生心血?”
那是自然,她从小便是在陶坊长大的,长期的耳濡目染加上父亲的亲自教学,她早已掌握,只是她嫌父亲循规蹈矩不思创新,于是经常做点不那么像莫家紫陶的东西出来,父亲虽不喜欢,但总能在外卖出好价钱,这难道不是一种证明?
莫叶慈站于殿中,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折的竹:“定青出于蓝胜于蓝,万不会让殿下失望!”
她的目光直直撞进秋淳泽眼底,毫无一丝躲闪,只有一片坦荡。
待人离开,他指尖摩挲着杯盏边缘,喊出藏于身后屏风之人:“遂宁,现在你看,这匠人真的葬身大火了吗?”
遂宁眼中尽是钦佩,他怎么就没想到画像上的人是女扮男装的莫叶慈,联想到此又突然意识到什么:“殿下,我走访莫府附近的街巷,都道莫姑娘性子活络,不像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拘谨,如此看来,确实对得上了。”
秋淳泽放下杯盏,手指关节在案上轻轻扣了扣,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笑意——性子活络吗?
目前展现出的还只是一个需要庇护的小绵羊形象,受伤过后的小绵羊,需要的是休息。
遂宁欢喜道:“殿下,太后生辰大寿将至,如此一来......这莫姑娘,真是个宝!”
秋淳泽却显得毫无波澜,世间之物往往附带双刃,越是宝贝的东西,也越容易带来危险,他吩咐道:“我不在的这几日里看着点人,不得大意!”
每月中都有三天时间需进宫同陛下下棋,他通常是独自一人出发。
三日后。
遂宁这几日暗中观察莫叶慈,发现她几乎一步都不曾踏出偏院,不是睡觉就是发呆,有时在前院的栾树上睡,有时在后院的青石板桥上靠,安静又无聊。
直到傍晚,她才有所动作。
莫叶慈闲了几日心中郁结似乎更甚,眼下唯有找点事情让自己忙起来才能缓解,于是她准备去找一趟秋淳泽,宫中若是没有制陶场所,修建起来极为耗损时间,须早做规划才好。
她的偏殿处在整个东宫最边上,去到正殿需走上一炷香时间,一路途径水上木桥、长廊,还有许多院落,即将走至正殿时莫叶慈注意到旁边的偏殿格外显眼,建筑亮色居多,花纹图案也多,看起来倒像是女子的住所。
里面住的是秋淳泽的女人。
上一世她曾见过秋淳泽和一女子挽手同行,眼中有从未见过的温柔。
皆道秋淳泽是大阗国第一君子,文武双全,战场上杀伐果断,私下却温润有礼。在战场上屡次立下战功,一次深受重伤后便被太后强行留在东宫养伤,因伤也推掉无数大臣家的女子,这一推就是两年,到了后来竟传出他不近女色类的传言,离谱至极。
她正欲离去时,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前走出的女子身着石榴红蹙金宫装,乌发松松挽成惊鸿鬓,仅用一支赤金色点翠步摇固定。再走近些时她才看清女子的模样,肌肤如羊脂玉般莹白,未施粉黛却自带光泽,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是媚态,反添几分贵气的慵懒。
这般容貌打扮,倒不似寻常妾室。
女子也早已看见她,此刻正噙着一抹浅笑,眼底并无半分局促,反而带着几分好奇,毫无闺中女子的羞腆,倒有主人家的熟稔,正思忖间,便听女子先开口:“你是新来的丫鬟?”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又道:“不对,你的衣裳并非丫鬟,我看着倒是有些眼熟。”
莫叶慈不知她在说什么,衣裳是阿圆拿来的,想来是上面吩咐下来的,莫非有问题?
女子身后跟着个丫鬟,穿着打扮和阿圆相差甚多,不像是东宫丫鬟,她背问道:“小言,你看看她身上穿的衣裳可是我还未来得及穿的那几件中的?”
几乎没有一丝犹豫,丫鬟肯定道:“回公主,正是!”
莫叶慈:“.........”五雷轰顶差点一个没站稳栽地上,心中顿感歉意,但秋宁婉并没给她任何机会解释,追着问她:“你不是丫鬟又能是谁?哥哥从不留多余之人在府上,更别说是女子。”
“莫非......哥哥终于开窍了?”秋宁婉颇有兴趣绕着莫叶慈走了一圈:“长得不错,就是.....就是身材差点,不凸不翘的,不过这都是小事情....反正”
事情逐渐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莫叶慈强装镇定,抬眸时,眼底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平和,声音清润:“公主殿下误会了,民女并非.......”
话未说完便被一声威严打断。
“秋宁婉,别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