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凭什么这么贬低自己!
……
不是你自找的吗。
不是你先开始的吗。
陈青云心如刀绞,瞳孔骤然缩紧,像是有谁突然劈开她脑海里的一片空白,麻木空洞的载体逐渐开始出现什么东西,画面?声音?
别走!别丢下我!
陈兰生……
你不能这样……
你应该一辈子对我好的,一辈子。
她抓不住,再怎么努力,也被那女人甩过来诱哄她心甘情愿箍紧的一条铁链拴住了,拴在原地一动不动,不会缩紧,不会让她有窒息的释然和快感,也不可能让她靠近对方璀璨的人生半步,她的挣扎徒劳无功。
呜咽,抓狂,任何举动,在绝望的,永无天日的漆黑里隔靴搔痒,陈青云没有办法,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陈兰生的每一句,每一个字,这边成为刺穿血肉的刀,那边蹦出一条让她欲罢不能的蛊,把她的筋脉,血管,神经,揪成紧紧的一小团。
有陈兰生陪她自甘堕落地活,或者她原谅自己自甘堕落的死,可是她为什么,为什么?!
她凭什么……
“我知道我不该问,我知道……我罪有应得,可是,可是……”
可是我也想有一场光明的人生,我也想,我也想,我也想有,你的天赋,你的聪明,你的决心和计划,勇气尊严,陈兰生,我也想有,可是我做不到,你不能对我受到的伤害置之不理,既然如此,你不是,不是和我一样吗!
可是凭什么你能去过最好的,受人崇敬的人生,却没有我在身边?我不该陪着你接受掌声吗?不该吗?!
陈青云逐渐平静下来,她实在没力气了,却突然被激出一丝不甘心来。
我原谅你这些话了,可是你不能就这样抛下我。
许愿在她看到这封信之前就来过,她其实也看清了陈兰生的聪明,仍然信任陈兰生的选择,这更让陈青云崩溃,因为除了陈兰生的花言巧语,她真的不懂,真的不懂她到底还有什么别的魅力,让所有和她认识的人,哪怕一面,一天,都义无反顾地到她那边去。
仅仅是那张脸吗?
可是最初,更漂亮的明明是自己啊。
她皱着眉,紧闭双眼,终于流下第一场因为绝望而不自禁的泪,脖颈不断颤动,她想杀死陈兰生,再陪她一起死。
她突然没办法体会陈兰生的反应了,这些日子,一点都没有,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许愿说:“你不值得,是因为你想让她堕落,让她变得跟你一样,到最后实在没办法留住兰生了,你才终于转变做法,迁就她的成功,成为她的陪衬。
对方在拆穿陈青云这幅可笑的皮囊的时候,目光对焦的,还是手里仍在侦破的案件,指尖翻阅,语调也像是随口一说,仿佛这段对话不是雪上加霜,就是唠个家常而已。
“毕竟你自己都知道,那样的女人,哪怕身边的一支笔最后都会成为价值不可估量的古董。陈青云,若非如此,你能有什么机会来香港看一眼她早就习惯的海景?她早就没心思管这些好不好看了,陈兰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有天生的使命和责任,即使整个时代都没有认同她的可能,也总有一个我们看不见的后来把她捧上神坛,她只要那一段,除了那段以外,是把她的名誉摔了还是砸了,你以为她在乎吗。”
“可是我们的眼光,小到自己,周遭,大到互联网,就没别的了。除了陈兰生,我再也没见过第二个,考虑的是超越自己人生的世纪思想,她真的完全不关心她还活着的时候,会有什么人品批判感情操守,又怎么会在乎你这点拿不出手的爱。”
又怎么会在乎你。
陈青云的手没力气抬,整个人瘫坐在冷冰冰的床上,仰着头辗转反侧,几个人的话像梦魇一样,和陈兰生的信件一起折磨她的骨头,他们没有收走这些,是上面特意交代的。
啪嗒。
禁闭室突然开了灯,陈青云听见一阵脚步声,头也不抬,只用半死不活的声音说:“我想见……陳生。”
“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