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草摔了帘子出去,不久,却慌慌张张跑回来。
“人不见了,都不见了!这可怪不怪?”
“什么都没了?”
燕草喘匀气道:“整座韩府,就剩下咱们几个了,连我们院子里两个小厮和嬷嬷都不见了踪影,天啊,这莫不是闹鬼了?”
碧君啐道:“别胡扯,大晚上的,吓人不吓人。”
郑霜华乍听这话,也吃了一惊。
很快却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韩家素来与燕王交好,眼下齐王大军压境,怕是躲着这位爷,举家出逃避难去了。
自己虽是他韩二的明媒正娶的娘子,可自打落胎之后,韩家便不闻不问的,不带上她也是理所当然。
这也好,宅子空了,再没有什么能束缚她,从此,她自由了。
“慌什么,去找些吃的,吃饱喝足,明儿,咱们也走。”
燕草虽不情不愿,却也实在饿得慌,便到厨房拿了些剩菜过来。
半只烧鸡、一碟素炒虾仁,还有一盘煎肉圆,实在有些腻,但也只能将就着吃。
饭自然是没得剩。
就这些,还是厨房准备拿去扔的剩菜,像是没来得及扔,人便都走光了。
用过晚饭,几人在廊下闲闲散步,想着消完食,早早歇息,次日一早出门了。
谁想这一夜这么不太平,到底没能歇得成。
二更天左右,韩钰突然出现在漪兰阁的院门,神情激动地喊着她的名字:“霜儿!”
他看着她,满眼抑制不住的狂喜。
她看到他出现时,眼底竟掠过一丝嫌恶。
不该是他,出现在这里的人,不该是他才对。
任何人都好,独独不该是他。
她宁愿死,也不想让这个人来解救自己。
人就是在复杂的爱恨里,渐渐丢掉了自我,但她不要,他以为救了她,就可以将从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么?
没有这么简单。
“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跟我走吧。”
“既然弃我而去,又何必回来。”
“你在怨我么?不是我,我才知道你没有跟着她们一块儿走,不是我。”
“那好,你若想叫我跟你走,也行,除非你跟韩家断绝关系,从此之后,我们归隐山林。”
她这般信誓旦旦会和他重归于好,坠欢重拾,便是笃定他根本就做不到。
大部分男人都是这样,他们总是既要又要,贪得无厌。
既想功成名就,还奢望着有人真心爱他,真是什么好事都上赶着抢。
所以他一定会说,“对不起霜儿,我不能抛下家人不管,你这般要求,未免太残忍。”
郑霜华还要反唇相讥,不料韩钰大步向前,将她拦腰抱住,抗在肩上。
“韩钰,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韩钰二话不说,扛着她往正门走,两个丫鬟也快步追上。
到门口时,他突然脚步一顿。
门外有人。
“快,把门撞开!”
门缝里透出火把的亮光。
郑霜华亦怔住,“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他皱眉不语。
忽然,他转身往后跑,没跑出多远,大门已被人撞开,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郑霜华慌忙抱住韩钰的肩膀,死死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韩钰将她放在假山后的藏雪坞,起身转动墙上机关,一道石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郑霜华吃惊不已。
这道石门,从前是韩家用来秘密帮燕王办事所设计的,必要时也会成为逃生之所,韩家之所以出城如此顺利,走得这般悄无声息,不被人发现,亦是因为有这条密道在这里。
“快,送少夫人进密道。”
两个丫头搀起少夫人,闪身进入密道。
韩钰殿后,正打算离开,猛地却见身后火光亮起。
“他们在这儿!”
他只好暂时将石门关闭,举起双手出来投降。
火把的光热烘烘照在脸上,一声冷笑从那臭气熏天的嘴巴里发出来,呛得他几欲呕吐。
“哟,看起来是个公子哥儿,模样还挺俊的。”
“这位大哥,小人家资颇丰,若诸位能高抬贵手……”
话还没说完,忽地刀光一闪,韩钰蓦地瞪大了双眼。
密道漆黑冗长,幸而韩家离城东门近,不到两刻功夫,三人便彻底爬出密道。
郑霜华一从密道出来,顺手将身后铁门关紧,马上便招呼丫头们去找石头把洞口堵上。
碧君闻言,蓦地怔住,“可…可是少爷怎么办?”
“他想来自有办法脱身。”
“可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怎么能从那些强盗手里脱身啊?”
郑霜华不耐烦地扫她一眼,“你这么关心少爷,那去同他作伴可好?”
“不…不了,奴婢可没那个本事。”
碧君惨白着一张脸,只能默默祈祷少爷平安无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