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娘?”
母亲惊讶地看向昌乐,她微微一笑,走进来,跪在蒲团前,手捻三支香。
“母亲,你拜了这么些年佛,可知道,女人是永远不会成佛的?”
王妃一脸错愕,“什么?”
那香头燃着,三点火星,如同幽冥鬼蜮里的三只眼睛。
接着,那些细细的烟气互相缠绕,藤蔓似的攀缘着无形的阶梯向上。
她叹道:“女人啊,都是要下地狱的。”
“好孩子,你害怕吗?”
慈宁宫已点了灯,屋里烛火通明,照得人心底反倒慌慌的。
太后拉过陈雪游的手,叫她歇一歇,“不要担心,该来的始终会来。”
她微微颔首,眉间忧愁并未散去,“太后,民女实在是……实在是很担心民女的夫君。”
也因此,她实在是坐不住。
越是这紧要关头,她越是希望能陪在他身边。
她总是怕,一个眨眼的功夫,那个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太后也正奇怪,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
按理说,几位大臣已和掌握皇城军队的禁军头领通过气,只要确认陛下真的不在世上,便会即刻将一干乱党捉拿,如今过去将近一个时辰,难道还没有消息?
“也罢,我知道你坐不住的,你且出去看看,不过千万要小心。”
“多谢太后!”
乾清宫。
郑贵妃已在西暖阁等候多时,如今大臣都在外面大殿,她心里也慌得要命。
吴德禄在外头连哄带威胁压制着那些大臣,收效甚微,后来,连禁军统领张炎都没了耐心,拔刀相向,直逼他这个奸宦。
文武大臣,皆有了底气。
“姓吴的,陛下到底是死是活,快让我们见一见,不然,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吴德禄看着明晃晃数十把大刀,心惊胆颤,昔日趾高气昂的嚣张气焰瞬间矮了下去。
“息怒,诸位大人息怒,等郡主娘娘来了,她自有交代的。”
“哼,再给你半炷香的时间,若郡主再不来,我等先拿了你!”
还没到半炷香,大殿外已响起通传声,“郡主驾到!”
众人皆转身朝门外看去,只见昌乐一身素白的宽袍大袖,鬓边簪着朵白花,脸上泪痕未干。
她缓步进入大殿,一步一步踏上御阶,面向着文武百官。
“诸位卿家,可是为陛下之事而来?”
“昌乐郡主,如今你大势已去,我劝你还是早早束手就擒。”
昌乐抬袖,抹去眼角一滴清泪,忽地提起衣裙,向众人跪下。
“诸位卿家,妾不过一无知妇人,以为太子无能,隐瞒陛下宾天的消息,可稳定朝局,不想酿成如此大错,实在有罪。不知各位,可否看在昌乐皇室宗亲的份上,免昌乐一死呢?”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说话的是刑部尚书赵祯,“你与贵妃合谋,图谋不轨,企图鱼目混珠,玷污天家血脉,又残害无辜百姓,理应受到大辟之刑(死刑)。”
郑贵妃揭起帘子,在门边观望,这局势和她料想的全然不同,看这架势,这些大臣是绝对不会放过她了。
昌乐郡主一听这话,脸上立马露出惊惧之色。
“可我只是个女子,不像你们饱读圣贤书,自然不知道理世故,怎么你们却不肯宽宥于我呢?”
“简直胡扯!”新任的吏部尚书邓元庆指着她骂道:“你身为女子,不守妇德,犯上作乱,理应当诛,张统领,速速将此妖女拿下!”
张炎得令,手持长刀,冷眼看着郡主,目光里充满杀气。
昌乐笑了。
她闭上眼睛,片刻之后,一道温热的鲜血溅到她脸上,滚烫。
众官皆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只见张炎走到邓元庆身侧,手起刀落,将其斩首,热血泼溅三尺。
一颗人头骨碌碌滚落在赵祯脚边。
“邓…邓大人!”
“啊……哈哈哈……”
御阶上的女子突然大笑起来。
“各位,既然如此爱你们的陛下,那就都给他陪葬吧。”
人群已经开始骚乱,然而禁军仍在原地未动,只等着一个命令。
昌乐抬起衣袖,冷眼看着底下的百官,缓缓吐出几个字。
“杀。”
“无。”
“赦。”
这时,陈雪游攀上宫墙,坐在高出眺望乾清宫的一举一动。
想必此刻,赵大人已经得手了吧。
远远只见外面驻守着不少官兵,而灯火煌煌的大殿内,她定睛细看,愕然呆住。
窗格里,人影攒动,又很快消失,鲜血正顺着门缝流淌。
刀光,血影。
厮杀正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