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游气得银牙暗咬,居然连死太监都敢轻视她。
小杏慌得睁大眼睛,“公公慎言啊!”
不料,话刚说完,周夫人的拳头便狠狠击中吴德禄胸口,只听“喀嚓”一声,胸骨…好像裂了……
他本来还笑着,这时挨了她拳头,一张脂粉腻白的脸登时绿得难看。
女人的拳头,也能这么硬吗?
“你…你来真的啊啊啊啊!哎哟,我的祖宗欸!疼死老子啦!”
风息雨停,夜里的浓云似乎也开了些,周元澈坐在马车内,鼻尖微微耸动,忽然望着那琉璃灯盏,终究也只是一笑置之。
没一会儿,就见两三个太监手忙脚乱抬着吴德禄上车,奈何吴公公身材肥胖,不好使力。
小太监皱皱眉,苦笑着,“周掌司,烦你搭把手。”
周元澈微微颔首,躬身而起,一把抓住吴德禄后腰,猛一提,便将人给提到车里安顿妥当,又给他推宫过血,老公公这才悠悠醒转。
“好,好个丫头片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吴德禄咳嗽一阵子,扶着车厢壁坐起来。
周元澈方知是夫人动粗,忍俊不禁,“拙荆鲁莽,还望公公海涵。”
“哼,”吴公公喘匀气,胸口仍疼着,“咱家不过让着她罢了,还能跟一个小女子计较不成?”
“是是是,公公气量宽宏,非常人所能比。”
“不过,”周元澈笑道:“公公与我这个罪犯同车,就不怕我挟持您逃跑么?”
吴德禄浑不在意,用手指着挂在车顶上的一盏琉璃灯,那口沿处正咝咝冒着烟气,“呵呵,吓唬老子,告诉你,这里面烧着软筋散,就是专门对付你们这种习武之人的。”
谁知周元澈毫不吃惊,“我知道。”
“你知道?”吴德禄怀疑他在嘴硬。
“是啊,早闻出来了,可我不能逃,不是吗?”
他只有束手就擒,才能让她们有足够的时间逃走。
“公公,”周元澈勉力抬起手,身上已有几分疲软,“现在可以,将那支红豆钗,还给我了吗?”
赠出去的东西,哪怕在她发间停留过片刻,也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气息。
就让他,把这东西带到棺材里去吧。
周府客堂依旧灯火通明,檐下一滴一滴淌着雨水。
陈雪游浑身骨软,疲倦地坐在椅子里,两个眼圈儿殷红得如生了锈迹。
小杏背上扛着只大包袱,催促道:“夫人呀,夫人姐姐,不能再耽搁了。”
她脑子仍有些昏昏怔怔,“再等等,他说,他很快便能回来,大人一向说话算话,咱们不能丢下他不管。”
“我看大人此去必定凶险万分,虽然我也舍不得,可是他日夜叮咛,不就是希望我们把大事给办了,便是死了,他也值了,我想,既然大人心里是这么想的,那就得听他的才是,不然,便是回来,他也要生气。”
陈雪游无言地看着她,“你这丫头,亏他把你捡回来,竟说这种话。”
小杏低头红了眼,哇哇哭道:“我也不想的,可是他让我保护好你,我一直都很努力保护夫人姐姐的。”
她哑口无言,只好叹气。
“好了小杏,你做得很好,姐姐知道。”
“走吧姐姐,你看,罗姑娘也要走了呢。”
二人抬头,只见罗雪衣手里拎着个青罗包袱,徐徐从廊上迈步下来,“嫂嫂,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抬手抹去眼角那半滴残泪,“我…我在等你哥呀,他每次回府,”话音一顿,笑道:“都会给我带祥记的葱油烧饼,今天还没带呢,我可要等他回来,给我个说法才行。”
罗雪衣倚门而立,环视着这院落,眼里尽是不舍,她在这儿住了很多年,比嫂嫂更舍不得,可打一开始,她就知道,哥哥做的事,是九死一生的,因而对今日的结果,也并无惊讶。
只是这一天,还是来得太快了。
他还没有看到仇人伏诛,但是,这是迟早的事。
他坚信,他们的大事终将成功。
“嫂嫂,你不该在这个时候感情用事,要以大局为重才是。我们打一开始,要做的这件事就是要掉脑袋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兄长便是真回不来,他也算求仁得仁,不是吗?”
求仁得仁,好一个求仁得仁,那她求什么呢?
她只是想让她身边的人都好好活着。
原本,她只有这么点奢求。
可如今,她也知道,这是奢望,要让更多人能好好活下去,便注定要牺牲一些人。
既然这是他的意思,那…那就如他所愿。
她愤然起身,“我们走!”
谯楼鼓响,在雨水潮润的街道里,更夫敲着梆子,吆喝着自周府院墙边经过。
她三人背着包袱,趁着夜色渐深,快步奔至周元澈的书房,移开墙边书架,一条密道直通向齐王府。
“走,我们去青州找齐王。”
密道门甫一打开,却听见外面走廊上隐隐有人声,“不知夫人去哪里了?连罗姑娘也不见了,这可真是奇怪。”
“夫人,夫人你在哪里?”
“各处都找找。”
窗外,亮起一片灯火。
“夫人,是主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