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杨柳毵毵,舟楫不息,经年累月地在桥下荡过月明与黄昏。
白家在桥对面梧桐巷尽头,看着不远,但巷陌纵横,也并不好找。
两人过栖凤桥,来往挑担吆喝的人极多,街头卖煎饼卖火烧的香气腾腾,馋得人肠子都化了。
小杏饿得肚子咕咕直响,陈雪游只好给她买了两个煎饼。
“巴巴来吃席的,你现在把肚子填饱,等会儿吃什么。”
“我不像姐姐,怕胖了没人喜欢,我只管敞开肚子随便吃。”小杏嘻嘻笑道。
“多嘴,我才不怕胖。”
张口叼住手里的饼,扯下一大块,小丫头满足地眯起眼睛,摇头晃脑。
“谢谢姐姐,真是太好吃了!”
再睁眼时,她的萍姐姐就这么活生生地消失在街上。
“完了,完了,大人会杀了我的!”
转了一圈,只见一抹青影消失在巷口。
她抓起煎饼,顾不上烫,匆匆几口吃掉,拔步去追,“站住!”
进巷,她才看清那人是郑砚龙,捂着段青萍嘴拖行疾走。
小杏五指成爪,猛向他颈后抓去,郑砚龙侧身避过,抱着怀里的女子跳上屋脊。
郑砚龙提气奔走,虎口剧痛,只得撒开手。
“你疯了,你快放我下来!”
郑砚龙几个纵步,迅速甩开身后的丫头,躲进一条巷子里。
“你…你想做什么?”
她后背抵靠着砖石凸起的墙面,脚下退无可退,身前那人压上来。
“你不是说要给我尝点甜头吗?不然,我总是不甘心被你这么玩弄我的感情。”
陈雪游杏眼圆睁,蹙眉道:“我几时说过这种话?”
他反正不管这许多,欺身便吻她的脸吻她的唇,仿佛要将她的血肉和灵魂尽数吞食。
啪的一记耳光落在他脸上。
“你打人一点都不疼,真的。”
脖子上赫然出现一道齿痕。
郑砚龙白了脸,“但是咬人挺疼的。”他委屈道。
“放开我!”
挣扎间,袖子里的檀木匣突然飞出,郑砚龙一把接过。
“这是什么?”
他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翡翠如意囍字佩,男人的眼眶瞬间通红。
“这是他送你的?你准备嫁他?”
“不是。”
“我不信,除非你亲我一下。”
“……”
郑砚龙把玉佩放回去,盖好盒子,眼底掠过一丝阴狠。
“你要杀我?”
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睛怔怔看着他。
怎么办?跪下来磕头求饶?
眼看着自己小命不保,那当然是赶紧求饶,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儿没关系的,双膝忽地软下来,还没落地,不料被他伸手从膝弯穿过,另一只手搂住她肩膀。
“你!”
“没错,本少爷不狠狠报复你,实在难泄心头之恨!”
“啊!”
郑砚龙足尖一跃,倏忽拔地而起,宛如白鹤振翅,登上屋脊,快速奔走。
“你有病啊,放我下来啊!我怕高的,会出人命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埋在他怀里根本不敢睁眼。
后来发现,他的手很有力量,根本无需害怕。
等她习惯御风而行的感觉时,人已在城门楼上,登高望远,万道霞彩尽收眼底。
“从来没有跟你看过晚霞,我想以后也不会再有。”
她垂眸不语。
“还要继续抱着吗?”
“……”
两人换了个姿势,并肩而立,共看天地浩大,才知道天地宽广,世间之美也不局限于眼前的人。
“二爷能想开,真是再好不过。”
陈雪游此时无暇陪他从黄昏待到天黑,随即转身下楼。
“萍儿,萍儿,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脚步一顿,回头瞥向他,“我知道。”
“要是他欺负你的话,你记得找我。”
“他不会欺负我。”陈雪游淡淡到,目光收回,快步下楼。
不敢再看,那双目光热切的眼睛,她害怕她会心软,从此,万劫不复。
一个女人对男人的怜悯,往往是不幸的开始。
白家大院。
彩棚高大,遍扎喜绸。
暮色昏昏,高挂的红灯点了火,霞色便一团团落入白家。
吉时行礼毕,婆子送新娘子到洞房等待,而新郎这时正忙着在外间陪客。
新郎的妹妹坐在席间,却无心动筷,一脸的忧色。
他奇道:“妹子,是咱家这席不合你胃口么?”
“不是的哥哥,我在等我那两个好姐妹。”
“这席都吃了一半,你那姐妹想必是不会来的,多半是跟你客套呢。”
“就是,那高门大户里的人,哪有什么真心,偏你认真当回事呢。”她婶子插上一嘴。
瑞云碍于哥哥的大喜日子,也不便发作出来,只是敷衍笑笑。
她大姑眼尖,一眼瞧见院门口姗姗来迟的两个姑娘,遂用筷子戳着瑞云问:“那两个,该不会就是你的好姐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