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喉咙被温热的水流猛灌进去。
她挣扎着浮出水面,立刻又被按下去。
“说,你是谁?为什么要假扮店小二?”周元澈眼风凌厉,杀气腾腾。
不过马上他也发现不对劲,人家在水里可能听不见,于是一把揪住小二散开的长发拽上来。
“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假扮店小二?”
陈雪游转过身来,滋了他一脸口水。
“咳咳……呛死我了。”
周元澈脸色阴沉,“滚出去。”
她双手撑住浴桶,翻身摔将出去,真摔得个以头抢地,痛得她呜呼哀哉。
身后,水声哗啦作响,周元澈蓦地起身。
陈雪游忍不住想回头,只听那人厉声道:“你敢回头,我立马挖了你的眼睛!”
她慌忙用手捂住眼睛,老老实实跪着。
“阿嚏——”
陈雪游紧了紧身上的绒毯,身子犹在瑟瑟发抖。
火盆里的火苗旺盛,烧得她满脸通红。
周元澈披发赤足,曲膝坐在一张矮榻上,两指夹握住白瓷酒钟,嗤的冷笑。
“活该。”
“你早就知道是我,还作弄我,周大人真是气量窄小!”她气恼地扭过头,眉毛皱得像两条打架的毛毛虫。
周元澈面无表情道:“你那么喜欢偷看别人洗澡,看来这双漂亮的眼睛是不想要了。”
“我没有偷看,”她撇撇嘴,嘟囔:“明明是你叫我上来的,那我也是大大方方在看。再说,我看你身子,分明吃亏的是我。也罢,你也看过我,我也看过你,咱们扯平了。”
周元澈眼底掠过一丝恼怒,“我几时说过叫你前来见我,你不好好在郑府查找钥匙的线索,擅自跑到这里来,究竟想做什么?”
她仍然未曾察觉。
“江护卫说,周掌司叫属下有事,属下所以才来这里,听大人的意思,其实并没有叫我?”
“确实没有。”他冷冷道:“晾干衣服就滚吧。”
“是。”
他交代完这句,起身披衣束发,穿好靴子。
陈雪游抱着毯子打盹,等睁眼醒来,周元澈已不见踪影。
她穿着雪青的缎袄,如今湿透,又岂是一时半会能晾干的,所以陈雪游只能独自坐在停云阁内室烤火。
不知周掌司还会否再回来,她可一点都不想再见到那人,最好他有事不回来了。
日影偏移,晌午时分,陈雪游只觉腹中饥饿难忍,揉着肚子直叹气。
她气势本想借此机会,告诉周元澈,她要嫁人,想退出靖卫司。
当然,这简直是痴人说梦,周元澈要肯放过她,就不会叫她入靖卫司。恐怕他只会说,嫁人好,正好可以利用给郑砚龙做妾的机会再郑府各院里往来走动,探听消息。
现代辞职尚且不易,何况是古代卖身,还是被胁迫打黑工。
房门轻扣,屋外有人候着,她应声道:“进来。”
立时有人推门而入,在外间的桌上布菜,她隔着珠帘,隐隐看见两个绿罗裙的丫鬟,低眉顺眼,温柔乖顺,摆完菜肴即刻出去。
“郑夫人,请慢用。”
“郑夫人?”
陈雪游皱眉,原来他知道自己要嫁给郑砚龙?
“表妹。”
郑霜华蓦地睁开眼,帘帐的影子牢牢裹着身体,她竟不能动弹半分。
“表妹……”
阴冷的气息轻轻吹入她耳朵。
“表姐,表姐是你吗?”
郑霜华瞪大眼睛,怔怔望着帐顶,一个巨大的影子越逼越近,迅速贴面而来。突然,她看清那是什么,那是表姐何玉鸾流血的双眼。
“表妹,你害得我好惨,为什么你非要逼我去死呢!你怎么这么恶毒啊!我要你的命!”
郑霜华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啊……啊啊……”喉咙被鸡爪似的十根指头掐住,脖子快断了。
眼泪顺着鬓角滑落,滴进耳朵里。
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想害你,你放过我,求求你!
“啊……啊啊!”
她终于叫出来,猛然从梦中惊醒。
忽然,有人轻轻握住她的手,郑霜华吓得扭过头去,“郡主,你怎么在这里?”
昌乐面容憔悴,嘴角却带着笑,“我见你晕倒,很是担心你的身体,所以在这里守了很久,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我看你睡得不是很好呢。”
郑霜华抿着唇,心里有又感动又很愧疚,因为她老是把郡主当作那等心狠手辣的奸诈之徒看待,根本不是真心想同她来往。
“郡主,臣女身份低微,不值得郡主如此厚爱。”
昌乐并没有接那句话,只是问她:“你做噩梦了?可梦见什么?”
郑霜华不再隐瞒,把梦见何玉鸾索命之事和盘托出。
“真吓人,就像真的。”
昌乐抚摸着她的头发,像在摸一只温驯乖顺的兔子。
“傻瓜,这世上是没有鬼神的,要真有,人间就不会尽是魑魅魍魉,地狱也不会有那么多无主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