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姐姐,你是要葬花吗?”
陈雪游把扫帚扔还给她,“葬你个头,我这叫扫霉运,这你都不知道!”
小杏一副受教的样子,瞪大眼睛,“真的吗?那我也试试!”
后来听说二爷要纳段青萍为妾,小杏更加信以为真,日日殷勤扫落梅,盼望着自己也能交上好运。
只是那个人人眼中交了好运的丫头,并没有那么高兴。
“瞧瞧,她老是苦着那张脸,是做给谁看呀?”
“这你就不懂了,出嫁前装装矜持,才好自抬身价不是,人家再怎么说也是高门贵女出身呢,可不得可着劲拿乔张致?”她刻意把“高门贵女”四字咬得很重,知道那个姓段的丫头必听得见。
但等段青萍到跟前来领炭火时,又立时堆起笑脸跟她道喜:“恭喜呀,青萍妹子,以后咱们得改口叫姨娘了。”
陈雪游眉一挑,问道:“姨娘真同意了?”
“哎哟,你还不知道呢,柳姨娘可是亲自求的老爷,我们姨娘哪敢不同意啊?”说话的是孙姨娘院里的彩蝶,“老爷说,既然二爷跟你有了夫妻之实,自然要负责到底,他的儿子绝对不能做那种始乱终弃的事情,原话是这么说的吧?”
彩蝶笑着问采菊,采菊正剔牙呢,点头“嗯”了一声。
陈雪游深深蹙眉,心窝里被扎上一根又一根的刺,无声地流着血。
“大概就是这意思。”采菊从嘴里拿出剔牙仗,让婆子称了一筐银炭给她。
“恭喜呀萍姑娘,可算是攀着二爷这根高枝了,还是你有造化呀。”
城外十里孤亭,北风猎猎,驿道上数道凌乱的马蹄,将这满地玉尘踏得粉碎而泥泞。
亭中,有两个人影,颀长如瘦竹挺立,衣带飘飘,皆是疏朗俊逸的男子。
“子淼,想不到你会亲自来送我,就不怕被燕王的人发现?”萧晏看着头戴帷幔的人,唇角轻轻勾起。
齐王的车架本在风雪之中徐徐行进,可突然有个江湖人士拦住他的车马要求见自己。
萧晏故意大怒,要砍那人头,好说歹说,才肯去见他。
其实他早知道,这个所谓的江湖人士是周子淼,也就是当朝靖卫司的周掌司周元澈。
那人微笑道:“臣今日连门都不曾出过,燕王的人不会知道。”他说得肯定,不容反驳。
“他没在你府里安插眼线么?”
“眼线自然是有的,不过多演几场戏罢了。”
萧晏叹了口气,眼神忽然灰黯,“可惜本王去京已远,朝中之事心有余而力不足。”
“事已至此,殿下不如在封地养精蓄锐,屯兵买马,臣预感将来必有一场大乱,到时恐怕还需要殿下来力挽狂澜。”
这番话说得萧晏又信心倍增,“好,有你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拍着周元澈的肩膀,有几分不舍。
“上次的伤可好了?”
“殿下无须担心,小伤而已。”
“真是委屈你了。”
“殿下不要过于妇人之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的眼神骤然冷了几分。
萧晏不仅感叹:“子淼,你太从容太镇定,简直不像个人。我想,这世上恐怕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你方寸大乱的,在这一点上,本王不及你呀。”
这世上的确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足以让他方寸大乱,不知所措。
因为这条路太漫长也太艰辛,没有十足的冷静和耐心,是走不下去的。
此刻,他认镫上马,纵马飞驰于泥泞的官道。
城门远远落在身后,两匹青鬃马蹄声如雷,随后掠过主干道,进入热闹的街市。
两人放缓脚步,在冰雪溶泄的街心慢行,不远处正是春明茶馆。
“大人,你看那是不是段姑娘?”
江有语手挽缰绳,目光落在小摊前那身穿雪青罗袄的姑娘身上,只见她正在跟那小摊贩气势汹汹地讨价还价,样子颇为彪悍。
“就你这破胭脂,颜色寡淡成这样,居然还卖我五十文,你怎么不去抢啊?”
“这位姑娘,你不买别在这里捣乱啊,滚滚滚!”
“就不滚,各位父老乡亲,别买这个人的胭脂,他抢钱呢!”
江有语嗤的笑道:“段姑娘这脾气还真不小。咦,她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莫非是要去见心上人?”
人马渐行渐远,周元澈亦忍不住回头瞥了她一眼。
匆匆一眼,也没太放在心上。
“大人,您要叫她上来么?”
刚进茶馆别院上房,江有语忍不住又提了一嘴段青萍的事,“听闻她最近在郑府搞了些大动作。”
周元澈似乎在想别的事,“什么?你说谁?”
“段姑娘啊。”
“嗯,我先沐浴更衣,你下去吧。”
江有语只得遵令出去,他叫了人烧洗澡水,随后缓步下楼梯,摸着下巴寻思:“大人的‘嗯’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