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都没留神你来了。”
郑霜华搁下笔,捧过那五彩茶钟,揭起盖子,一股清新之气扑鼻而来。
这时正是散学才吃过饭,霭霭黄昏里,淡月微云,雪地疏影横斜。
四下里寂静,无风无雪。
难得清净几天,近日都没人来找郑三,她也乐得自在。
“姑娘还写么?不写了我给你倒热水把脚洗了。”
“那先洗脚。对了,箱子底下的话本子给我找出来,我要看。”
瑞云笑道:“姑娘,你怎么又要看话本子?不怕管事嬷嬷没收?”
郑霜华悄声道:“你不知道,今日我听学里的小姐们说,管事嬷嬷病了,这两日都不来查房。放宽心吧,她不会知道的。再说,你不也想知道红拂女后面的故事吗?”
瑞云重重点头,随后翻箱笼,在箱子底下抽出那本《红拂夜奔》。
泡了脚,两人挨在床边,把熏笼和灯都移到近前,将书翻到上回读到的页数,郑霜华兴致勃勃,一字一句读给瑞云听。
读到兴致正浓时,忽然听到外头门窗晃动。
郑霜华吓得把书落在地上。
“姑娘,是风。”
郑霜华松了一口气,弯腰去剑地上的书,推门的声音又响起。
“表妹!你开门!”
接着变成急促的打门声。
“是表小姐来了。”
瑞云把书捡起塞到被子底下,下床去开门。
门方打开,那何玉鸾就迫不及待闯进来,直接冲向郑霜华,扑在她床上翻来找去。
“表姐,你找什么?”
何玉鸾冷哼一声,“你私藏禁书,打量我不知道呢,快交出来,哎呀,这不就是!”
她抓着那册书,就着灯下一看,封皮上写着四个字:《红拂夜奔》。
“好啊郑霜华,平时装什么矜持闺秀,原来心思这般放荡。你说,要是嬷嬷知道,你想学人家夜奔,她会怎么罚你呢?”
郑霜华顿时心乱如麻。
因着贺兰小姐之事,陛下对私奔这事异常敏感,但凡有闺阁女子私藏这类书籍,一律拉到祠堂施以家法。
她手上这几本还是从前藏着的,如今市面上都不许售卖这类带坏闺阁女子的书。
若是管事嬷嬷知道,一定会重罚她。
想到这里,郑霜华倒吸一口凉气。
她捏着床褥子,艰难抬起头,恳求道:“表姐,求你,别说出去。”
“求我?”何玉鸾嫣然一笑,明亮的眸子闪着狡黠的光,“好表妹,求人也得拿出诚意来呀,不然表姐想帮你都很难。包庇犯人,罪加一等,表姐可不想摊上这种麻烦。”
“表姐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给你。”
何玉鸾翻了个白眼,站得脚累,索性坐下,“谁稀罕你那些破烂玩意儿了?”
“那…那你想怎样?”
“你不是和郡主关系好么?你帮我求求她,让郡主求陛下赐婚。”
“赐婚?”郑霜华一脸诧异,“给谁赐婚?”
“当然是我和二表哥了,若是我和表哥早日完婚,也就不必再待在这破地方受冻,你身边那个小贱人也没法子勾引表哥了。”
“但是二哥可以纳妾呀。”
“他敢!”何玉鸾柳眉剔竖,杏眼圆睁。
郑霜华不禁想,二哥将来怕是要受这河东狮的辖制了。
昌乐歪在榻上打盹,大冷的天,她身上却穿得极是单薄,那玲珑的身子尽被这薄薄的衣衫勾勒出来,宛如春山作骨。
她之所以穿得少,是因为屋子很热,房间里搁着两只大白玉铜盆,里面烧着长长的银炭。
郑霜华进来才一会儿,就捂出一身热汗。
昌乐醒来看见她,又是笑又是惊讶,“想不到,你居然会主动找我。”
郑霜华额上细汗涔涔。
“这屋子热,你把袄子脱下,坐。”
“是。”郑三姑娘脱下身上的缎袄,凤莲接过,挂在衣桁上。
“找我做什么?你定是有所求吧,本郡主不喜欢拐弯抹角,有话要直接说。”
郑霜华满面羞惭,虽然她有胆子偷偷看禁书,可跟人讨论女儿家的婚事,却又难以启齿。
不过郡主很有耐心等,等待之际,伸手摸向桌上的柑子,剥了吃。
“很难启齿么?莫非是求我给你找一个好夫婿?”
郑霜华脸色绯红。
“不…不是我,是表姐。”
昌乐的眼神忽然一冷,“她叫你帮忙你就帮,你是她的狗腿子吗?”
“我…我也不想的,但是……”郑霜华欲言又止。
“说实话,敢欺骗本郡主,可没有好下场。”
“表姐捏住了我的错处,要挟我,我也没有法子。”郑霜华遂将昨晚的事情都告诉给了郡主。
昌乐嗤的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柑子捏得汁水四溅。
“你也太蠢,这点子事就让她给拿捏住了,将来岂不是任人宰割?你别慌,现在书在她手里,还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这样,你去找管事嬷嬷,告发何玉鸾私藏禁书,还想带坏你。接着,你去何玉鸾那里说想看看书还在不在,让嬷嬷守在外面,她要是拿了书出来,可不就人赃俱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