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衣袍,清冽的松竹香气漫至鼻间。
他看着远处江景,突然开口,声音寒彻入骨,“段青萍,听说你倾慕本掌司,可有此事?”
“啊?”
陈雪游显然始料未及,他居然问她这个,他是怎么知道她编的那些瞎话的?
“褚姐姐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周元澈关上窗,转过身来,诧道:“你的脸怎么回事?”
她的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朱红胎记,右额还生出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痣,简直丑陋不堪,令人作呕。
他只看了一眼,就皱着眉头移开目光。
陈雪游笑道:“大人,你也被我化的妆吓到了吧?今日出来匆忙,未曾带上我的妆包,只能去药铺买块朱砂敷衍了事,路上的人看到我拔腿就跑,谁还认得出,我是郑府的丫头呢?”
“那痣?”
“是我用乌膏黏上去的。”
“小聪明。”
她不忿道:“小聪明也是聪明!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陈雪游拉开面前那张圈椅,坐下端起茶盏便饮。
忽听面前的男人道:“我刚才想问你,是不是倾慕于我?”
她一口茶水喷出来。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怎么可能喜欢太监?
不过……不知周大人是不是会对倾慕者宽容点,平时放放水什么的?
于是她试探问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如何呢?”
周元澈面沉如水,冷冷道:“是的话,靖卫司可就留不得你了。”
陈雪游心头一凛。
想不到周掌司痴情到这种地步,为了他那位雪衣姑娘,竟然要把所有爱慕他的人杀掉,真是太残忍了!
“不、不是,属下对大人绝无半点非分之想,是褚姐姐误会了。”
周元澈脸色稍缓,“那就好。”
这人冷心冷肺,总是摆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谁会真心喜欢他啊?
陈雪游心想,就算这世间所有男人都死光了,女人也死光了,连磨镜的可能都没有,她也不会喜欢死太监。
就算他脱光了,宽肩窄腰,有八块腹肌,她顶多上手摸一摸。
“你在想什么?”周元澈手里握着一只青瓷茶盏,茶烟氤氲了他深沉的眉眼,“你的样子看起来很馋,没吃饭?”
“没、没有,”她笑着摇摇头,实在有些失态,“属下已吃过,若没别的事,属下便告退了。”
吃茶也好,吃饭也罢,跟喜欢的人才有意思,跟上级同吃共饮,再怎样的美味佳肴,都味同嚼蜡。
“嗯。”他连眼皮都不曾抬,只是自斟自饮。
陈雪游忙转身告退,打开房门那一刹,蓦地寒光惊闪,剑锋如灵蛇夭矫,直掠向她脖颈。
就在将将要割断她喉咙的刹那,一只青瓷茶杯破空一击,打中刺客手腕,使得那剑偏了几分。
她还未及反应,只觉腰后一紧,有人提着她的腰往怀里一带。
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她莫名的心静止片刻。
“找个地方躲起来。”
陈雪游转瞬便被周元澈推开,她立马躲进茶桌底下,抱着几包果子全身抖得如筛糠。
耳边只听得丁零当啷,哗的茶壶打碎,茶水扑了一地。
门外夹杂着呼救声,刀剑交击之声。
整个屋子似乎要被这些刺客拆了。
陈雪游探出头偷看,那袭白袍迅捷如风,忽上忽下,靠着夺过来的一把长剑,把数名刺客逼退在剑风之外。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死人不必多问!”
轰的一声,突然有人把茶桌劈成两半,陈雪游懵了。
呆呆看着偷袭自己的那名刺客,剑锋逼近,她立时将果子扔了过去。
剑尖穿破纸袋,直刺向她咽喉。
就在这时,周元澈斜身,反手一剑扔出去,将那名刺客穿胸而过。
他趁此机会,伸手搭住陈雪游腰间,提一口气,踹开窗户,带着她纵身跃入江心。
耳后丁零当啷,又是一阵暗器破空之声,菩提子、铁蒺藜、蝴蝶镖悉皆落入江中。
那江面翻银滚雪一阵,又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