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一笑,笑容冰冷:“中毒者体虚咳嗽,飞沫四溅。其他人不知是毒,只当是瘟疫传染。恐惧,才是最好的传染源。现在,整个淮州城应该已经知道‘流民营里爆发了会咳血的瘟疫’了吧?”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远处隐隐传来喧哗声,似乎是其他街区的百姓在聚集抗议。
“差不多了。”欧阳思站起身,“让我们安排在流民和本地百姓中的人,再加把火。告诉他们,是官府和漕帮为了掩盖真相,故意把他们关起来等死。而官府为了私利,要焚烧病患,甚至屠营。”
欧阳思把玩着一枚漆黑的药丸,“倦骨香和瘴梦引只是开胃菜而已……”
她将药丸磨成粉放入白瓷瓶中:“让咱们在府衙厨房的人,把这个混入明日给黎昭月送的饭菜里。她这几日奔波劳碌,感染风寒,再正常不过了。”
丫鬟接过香囊,有些犹豫:“小姐,李大人那边……”
“他?”
欧阳思眼中闪过一丝冷嘲,“他现在自顾不暇。我们帮他除掉黎昭月这个软肋,他该谢我才是。”
她拍了拍手中的灰尘,“放心,这香囊里的‘梦魂散’,无色无味,中毒后症状与风寒重症无异,三日内咳血而亡,神仙难查。等黎昭月一死,淮州必乱。届时,谁还会在乎一个死人是怎么病的?”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
“这场瘟疫,烧掉的可不是几条贱命。而黎昭月,这场瘟疫,你是第一个祭品。”
——
天色大亮,但淮州城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恐慌中。城西安置点爆发“瘟疫”的消息,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炸开。
本地百姓的恐惧迅速转化为愤怒,许多人堵在府衙和各安置点外围,要求将流民全部驱逐出城。
而被隔离在安置点内的流民,同样被绝望吞噬。他们得不到外界的确切消息,只听到怒骂和“烧死他们”的呼喊,加上身边不断有人痛苦咳血,精神濒临崩溃。因此冲突和试图冲破隔离的举动时有发生。
王知府早已躲在后衙不敢露面,只让师爷传话“一切听黎小姐安排”。
“夫人,”王莽快步上楼,“紫背天葵只收到不足五斤,新鲜竹沥倒是有一些,但远远不够。刘老大夫按照您给的方子试了,对轻症者有效,但重症的……收效甚微。而且,有几个郎中和帮忙的帮众也开始出现咳嗽症状。”
“欧阳思呢?”黎昭月问。
“还在济世堂后院厢房。我们的人盯着,她和她丫鬟都没出去过,也没接触外人。但……李大人半个时辰前去过济世堂,在里面待了一炷香时间才离开。”
黎昭月心头一沉。
“夫人,现在怎么办?安置点里人心惶惶,外面民怨沸腾,再不想办法,恐怕真要出大乱子了!”王莽急道。
黎昭月闭了闭眼。她知道,此刻最关键的不是解药,而是人心。
她睁开眼,“先将我们收到的所有紫背天葵和竹沥,立刻熬成汤药,优先分给症状最重的病患和出现症状的郎中。告诉他们,这不是瘟疫,是中毒,有解药。”
“然后,调集所有信得过的帮众和衙役,分成两队。一队加强隔离点外围的守卫,绝不允许任何人冲击。另一队在城内各处敲锣安民,告诉百姓,官府已查明是有人下毒,并非瘟疫,解药正在配制,请大家保持冷静,勿信谣言。”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对了,带几个身手最好的兄弟,跟我去一趟府衙厨房。”
黎昭月带着王莽等人径直闯入厨房时,管事吓了一跳:“黎、黎小姐,您这是……”
“今日所有送往安置点的饭食,全部暂停。”黎昭月目光扫过灶台和忙碌的众人,“从现在起,府衙所有饮食,由我带来的人接管。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离开厨房半步。”
“这……这不合规矩啊!”管事急了。
“规矩?”
黎昭月冷笑,“有人借府衙厨房下毒,祸害全城,这就合规矩了?”
她不再理会管事,对王莽道:“搜。所有食材、调料、水缸,全部仔细查验。”
王莽立刻带人动手。厨子们面面相觑,不敢阻拦。
搜查进行了约一刻钟。一个帮众从一个角落里,拎出一个畏畏缩缩的少年。
“夫人,这小子鬼鬼祟祟,想从后门溜出去。”帮众将少年推到黎昭月面前。
少年吓得浑身发抖,扑通跪下:“我……我只是肚子疼,想去茅房。”
黎昭月盯着他:“你是负责什么的?”
“我负责……分装食盒。”
“今日的食盒,经你的手了吗?”
“没、没有……小的没碰过食盒……”
黎昭月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和下意识护着胸口的手,心中更笃定了几分。
她没耐心与他周旋,“搜他身。”
王莽上前,三两下就从少年怀里摸出一个药瓶。
少年面如土色。
“谁给你的?”黎昭月问,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是、是一个姐姐……她说、说这是提神的香囊,让小的放在黎小姐的食盒里……”少年抖得语无伦次,“小的不知道有毒啊!真的不知道!她给了小的一两银子……”
“那个姐姐,长什么样?”
“瘦瘦的,白白的,说话轻声细语……是在济世堂帮忙的那位欧阳姑娘身边的人……”
少年说着,黎昭月的脸色便更黑一分。
竟然是冲着她来的?
她原以为欧阳思在府衙厨房安插人手,是为了继续对流民下手,制造更大的混乱。
她之所以来查厨房,是想起前世欧阳思对淮州点心格外挑剔的模样,以及她身边那几个从淮州带回京城的厨子……她怀疑欧阳思会通过控制厨房,在流民或者值守人员的饮食中再次下毒,彻底引爆局面。
可她万万没想到,欧阳思第一个要毒杀的,竟然是她自己!
震惊过后,是彻骨的寒意和后怕。
若非她因前世的记忆对府衙厨房格外警惕,若非她行动果断直接控制厨房搜查,若非这少年心慌意乱露出了马脚……
恐怕此刻,这有毒的药粉已经混入送往涵碧轩的食盒,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她的面前!
“把他带下去,仔细审问。”黎昭月将药瓶递给王莽,“找个信得过的郎中,查验里面的东西。小心些,恐怕是剧毒。”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夫人!不好了!城西安置点那边,有人煽动流民往外冲,和守卫打起来了!有人受伤见血了!”
黎昭月心头一紧。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里交给你,务必查清楚,还有没有其他被收买的人,厨房里还有没有其他毒物!”她对王莽匆匆交代一句,立刻转身向外走去。
城西安置点外围,已是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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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安置点外围,已是剑拔弩张。
数百名情绪激动的流民,在一些人的煽动下,正在冲击由漕帮帮众和衙役组成的隔离防线。
“放我们出去!你们是想关死我们吗?!”
“跟他们拼了!横竖都是死!”
“杀了这些狗官!”
守卫们组成人墙,竭力阻挡,但对方人数众多,又带着拼命的架势,防线岌岌可危。地上已经躺了几个受伤的流民和守卫,鲜血刺目。
“住手!”一声清喝。
黎昭月骑马疾驰而至,在她身后,是数十名漕帮精锐。她勒住马,目光如电,扫过骚动的人群。
“黎昭月!就是这个妖女引来的灾祸!”人群中,一个尖利的声音喊道,“烧死她!烧死她一切就结束了!”
“对!烧死她!”几个声音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