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装糊涂!”苏晚不耐地打断,“现在你人都进来了,守着那些死物有什么用?说出来,或许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李既白看着她,“我若说,我手里什么都没有,你信吗?”
“我信吗?”苏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李既白,四年前你骗我去西境,一年前你骗我成婚,你对我就没有半分真心!”
李既白闭上了眼,仿佛不愿再看她,也像是耗尽了力气。
“随你信不信。我没什么可说的。”
“没什么可说的?”苏晚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李既白下颌的皮肉里,“好,很好。李既白,这是你自找的。”
话音未落,她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掴在李既白的脸上。
一声清脆的响声,李既白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上浮起清晰的指痕。他闷哼一声,身体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苏晚似乎还不解气,她双手抓住李既白胸口的衣襟,用力摇晃,嘶声道: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
李既白任由她推搡捶打,靠在墙上。他喘息着,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
“看着我!”
苏晚扑上去,一边低吼,一边借着俯身的动作,膝盖微曲,贴近他的腿侧。而她的左脸几乎靠在了李既白那红肿炽热的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快得像一阵风掠过:
“蠢货!证据往北送了,二哥已接应。撑住,等我。”
这几句话快如闪电,夹杂在她激烈的喘息中。说话的同时,她手上动作不停,又狠狠捶打了他肩膀两下,却巧妙避开了他胸前的旧伤。
李既白浑身一僵,耳后的触感还未散去。他喉结滚动,原本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指尖在稻草上悄然蜷缩,又缓缓松开。
“还是不说?”话音刚落,苏晚直起身,抬脚便往他小腿上踹去,力道却拿捏得恰到好处,只看着凶狠,并未真的伤筋动骨。
李既白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鹅黄衣衫的女子,忽然想起多年前,黎昭月也是这样,穿着相似的颜色,在前面放着纸鸢,对他笑靥如花。
他闭上眼,掩去眼底的湿意,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平静,甚至还勾起了嘲讽的笑意。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几分底气,“苏晚,你太天真了。”
苏晚见他神色松动,知道他已接收到消息,“天真?”她直起身,“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不说?”
李既白靠回墙壁,闭上眼,语气淡漠:“无话可说。”
苏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裙和鬓发,重新扬起下巴,“李既白,你不说,没关系。等你被送上法场,看着你的人头落地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你守着那些破烂,是多么可笑!”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到牢门边,用力拍打木门,“开门!跟这种死到临头还嘴硬的废物,没什么好说的了!”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牢头打开了门。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鹅黄色的裙摆拂过门槛,消失在视野里。
牢门再次关上,落锁,发出沉闷的声响。
牢房内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那盏油灯微弱的光,和角落里李既白一动不动的身影。
许久,许久。
李既白才极其艰难地抬起手,抚上自己火辣辣的脸颊,又摸着被她抓扯过的衣襟。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暖。
他闭上眼,喉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身体随之起伏。
他听懂了。
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撑住,等我。”
这四个字,像漫漫长夜里骤然刺破的星子,在李既白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一点不灭的光。
昭昭,你竟敢独自一人,走到这一步。
他知道,谢昀一定在听着。她刚才那番激烈的“逼问”和“殴打”,是表演给谢昀看,证明她与他彻底决裂。
她成功了,至少,暂时骗过了谢昀。
而他,除了在这里,像一个真正的废物一样,什么都做不了。连配合她演好这出戏,都显得如此无力。
他撑起身,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此刻成了支撑他保持清醒的唯一凭依。他必须撑住。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只要黎昭月还在这局中,只要她还让他“等”,他就必须活着,必须等下去。
地牢外的甬道里,脚步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停在牢门外。
锁链响动,门被打开。进来的不是苏晚,而是谢昀身边的亲随谢忠,身后跟着两名狱卒。
谢忠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牢内狼藉的景象和李既白脸上的红痕,“李既白,苏管事的话,你可听清楚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如今已是阶下囚,何必还守着那些无用的东西?早些交代,或许还能少吃些苦头。”
李既白抬眸,目光坚毅,“本官……无话可说。”
“看好他。”谢忠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牢门再次锁上。
李既白将身体蜷缩进石壁的阴影里,仿佛要与这无边的黑暗融为一体。
昭昭,我等你。无论要等多久,无论还要承受什么。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