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泪俱下,一个被权贵欺压,为保清白不得不拼死反抗的弱女子形象赫然浮现。尤其提到“苦苦哀求放过婚事”时,那份对赵衾的维护,更是触动了不少人。
“而赵二爷……”苏晚望向通往楼上的楼梯方向,“他是民女黑暗中的一线光。他不嫌弃民女出身低微,不畏惧流言蜚语,在民女最艰难的时候,给予庇护,许以婚约。这份情义,民女只愿以余生相报!民女今日来此,正是想与二爷商议……这风雨飘摇之时,我们的婚事,是否还要继续,是否……会连累了他。”
她最后这段话,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不安,担忧自己会“克”了赵衾。
这一番话,情理兼备。先摆事实,再诉委屈,最后表露真情,层层递进,将自己彻底置于受害者和痴情女子的位置。
“这么一听……苏管事也是可怜。”
“是啊,方铭岂什么人品,他与那个表妹!李侯爷……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婚事要是真黄了,苏管事就没活路了。”
先前那跳出来的汉子,支吾着还想说什么,旁边已有看不下去的食客出声呵斥:“灌了几口黄汤就在这里撒泼,还不快滚!”
汉子见势不妙缩了回去,不敢再言。
苏晚见效果已达,不再多言,只是对着大堂众人,深深地福了一礼。然后转过身,用袖子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一步步,有些踉跄地踏上了楼梯。
方才那一幕,已让许多人心中天平倾斜。
克夫?祸水?不,她只是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女子罢了。
楼梯尽头,雅间门口,赵衾不知已站立了多久。他将楼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此刻看着苏晚发红的眼眶和强作镇定的模样,眼中掠过动容。
他伸手,扶住了有些脱力的苏晚,“晚晚,受委屈了。进来吧。”
苏晚抬眸看他,眼中水光未散,却轻轻点了点头,任由着他扶着。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雅间内,熏香淡淡。赵衾扶着苏晚在窗边的软榻坐下,亲自倒了杯温茶递到她手中。
“手这么凉。”他皱眉,握住她微颤的手指,“方才……何必与那等粗人一般见识。自有我来处置。”
苏晚捧着茶杯,汲取着那一点暖意,“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有些话,必须我自己来说。今日之后,至少……‘克夫祸水’之名,能淡去几分。对我们的婚事,也有益。”
她抬眼看他,眼中恢复了冷静,“二爷,时间紧迫。谢昀那边,我们需得尽快定下章程。婚礼,便是第一步。”
—
赵衾的动作极快。与苏晚在涵碧轩会面后不过两日,“赵二爷与苏管事将于八日后在醉仙楼大婚,宴请全城”的消息,便如同燎原之火,烧遍了淮州每一个角落。
聘礼流水似的抬进苏晚的小院,真金白银堆得扎眼,绫罗绸缎与珍奇异宝更是不计其数,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踮脚张望的惊叹里,满是藏不住的艳羡。
醉仙楼更是提前三日便开始清场装饰,红绸高挂,灯笼遍悬,筹备婚宴的声势浩大,硬生生压过了淮州所有杂事。
这铺天盖地的喜庆,也将李既白下狱带来的阴霾彻底掩盖了过去。
消息传开的第二天下午,谢昀便派人“请”苏晚过来。
谢昀负手站在栏边,望着池中争食的锦鲤,背影显得有些沉凝。听到苏晚的脚步声,他并未立刻回头。
“苏管事,”他声音听不出喜怒,“本官听说,你与赵衾的婚期……定了?”
苏晚在他身后几步处站定,语气恭顺:“回大人,是。”
谢昀缓缓转身,“本官记得,前几日你才答应助本官收集赵衾罪证。如今这般大张旗鼓地操办婚事,是何用意?”
苏晚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大人明鉴。民女如此做,正是为了更有效地对付赵衾,助大人一举扳倒漕帮!”
“哦?”谢昀挑眉,抬手示意她继续说。
“大人试想,”苏晚深吸一口气,语气渐趋冷静,“赵衾在淮州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耳目众多。若民女暗中查探,稍有风吹草动,必被他察觉,打草惊蛇,前功尽弃。但若民女与他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入住涵碧轩甚至漕帮总舵,接触核心事务和查阅账册岂不是易如反掌?届时,民女作为他的‘内人’,所获证据,才更为致命!”
她顿了顿,余光瞥见谢昀的神色松动了些,继续道:“再者,这场婚礼,声势越大,赵衾便越放松警惕,越觉得高枕无忧。他定会邀请所有与他交好的官员商贾到场,试图借此展示势力,震慑旁人。这岂非正是我们摸清他关系网的大好机会?”
谢昀眼神动了动。
苏晚的话,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要的,本就是能一击致命的证据,更是能将漕帮连根拔起的机会。
苏晚趁热打铁,抛出了最关键的一环:“而且,民女已暗中命人,在婚礼当日,设法将那些曾被漕帮逼得走投无路的苦主,以及受尽盘剥的渔民农户,悄悄引至醉仙楼附近!”
她说这话时,垂着的眼帘猛地抬起,眼中闪过一抹冷光:“待婚礼最热闹,赵衾最为志得意满之时,让这些百姓当众哭诉冤屈,揭露漕帮恶行!届时,众目睽睽之下,赵衾表面光鲜的大婚变成民怨沸腾的‘公审’,他多年营造的威信将瞬间崩塌!”
她语气一顿,放缓了些,带着几分笃定,“谢大人您再适时出现,安抚百姓,主持公道,收集证言……如此一来,人证物证俱在,舆情汹汹,赵衾便是插翅也难逃!这淮州漕运的毒瘤,便可一举剜除!大人您在百姓心中的威望,也将如日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