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仿佛被他的气势所慑,身体颤抖起来,“民女……民女偶然得知,侯爷一直在暗中调查十年前慧贵妃病逝,以及老靖安侯夫妇蒙冤的旧案。他怀疑,怀疑与谢家有关。这次南下,他借漕运案为由,实则是在搜寻当年的证据!民女还听说,他已找到了关键线索,只待时机成熟,便要上达天听,为家族翻案!”
谢昀的脸色终于变了。
尽管他极力维持镇定,但眼底翻涌的杀机却无法完全掩盖。
“此言当真?你如何得知?”他声音沉冷。
“民女……民女也是无意中偷听到侯爷与墨痕侍卫的谈话。”
苏晚低下头,掩饰眼中冷光,“侯爷对民女有所企图,有时说话并不十分避讳。而且,而且侯爷曾想拉拢民女,让民女为他做事,监视赵二爷和……和谢家在淮州的动向,许以重利。民女不敢答应,这才惹恼了他。”
此刻逻辑闭环,李既白对她的“特殊”,既有“替身”的私情,也有利用她的算计。
“此事,你还对何人说过?”谢昀缓缓问道。
“民女惶恐,事关重大,民女谁也不敢说。”苏晚摇头,“若非今日大人问及侯爷为何纠缠民女,民女被逼无奈,绝不敢透露半个字!”
谢昀盯着她看了许久,想从她脸上找出作伪的痕迹。但苏晚表现得天衣无缝,恐惧委屈,还有被逼吐露秘密后的茫然。
“很好。”谢昀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苏管事受惊了。此事,本官已知晓。你先回去歇着吧。记住,今日所言,不得再对任何人提起。”
“是,民女明白。”苏晚如蒙大赦,行礼退下。
走出书房,夏日傍晚的热风扑面而来,苏晚背后却是一片冰凉。谢昀信了几分尚未可知,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并且会以最快的速度生根发芽。
接下来,她需要让这颗种子迅速成长。
*
苏晚坐在灯下,面前铺着纸笔。她沉思片刻,提笔写下几行字,字迹力透纸背。写完后,她将纸条仔细折好,塞进一个寻常的装胭脂的瓷盒夹层里。
“竹儿。”她轻声唤道,“把这个,想办法送到涵碧轩,交给赵衾。就说……是我答谢他上次在庙会帮忙维持秩序的谢礼,一点小心意,务必亲自交到他手上。”苏晚将瓷盒递给竹儿,眼神郑重。
“娘子放心,奴婢省得。”
这瓷盒里的纸条,写的是李既白可能藏匿“证据”的几处地点,其中一处,指向漕帮总舵祠堂后的石滩附近。以赵衾的多疑他定会去查,甚至可能“无意中”让谢家的人察觉。
同时,她还有另一手准备。
翌日清晨,苏晚“病情加重”,女医素心被再次派来诊治。趁着煎药的间隙,苏晚低语:“素心姑娘,我曾听曾小姐提过,李侯爷似乎在找一样东西,好像是什么莲花纹样的信物?”
素心正心神不宁地扇着炉火,闻言手一抖,却没有接话,但苏晚知道,这话已经种下了。
接下来的两日,谢昀加紧了对方铭岂死因的复核,王知府如同陀螺般被抽得团团转,卷宗被反复推翻,相关人员被一再提审,气氛日渐紧张。
而关于李既白借漕运案之名,行调查谢家之实的流言,开始悄然流传。源头难以追溯,却如同瘟疫般扩散。
赵衾派人暗中探查了石滩附近,虽一无所获,但行动本身未能完全瞒过谢昀布下的眼线。
第三日傍晚,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在淮州官场炸开:钦差李侯爷之所以对苏晚“另眼相看”,并非仅仅因其容貌肖似亡妻,更因苏晚手中可能掌握着关乎十年前一桩宫廷秘辛的线索,而李侯爷正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获取,甚至不惜以权压人。
流言有鼻子有眼,将李既白塑造成了一个不择手段,甚至觊觎别人未婚妻的卑劣形象。
舆论开始发酵。原本因李既白雷厉风行整顿漕运而对他抱有敬畏的人,态度开始变得不明。窃窃私语声中,“李侯爷”三个字渐渐带上了别样的意味。
第四日,谢昀终于有了大动作。
他以“案情复杂,需提请刑部与大理寺复核”为由,正式行文,暂时中止了李既白在淮州的一切职务权限,并让李既白在驿馆“安心养伤”,未经允许不得再过问任何案件细节。
同时,他以“配合调查、保护人证”为名,将苏晚的看守级别再次提高,几乎与软禁无异,彻底隔绝了她与赵衾的直接联系。
明面上,这是秉公办理。但实际上,这是谢昀对李既白的围剿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