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对不住了。
定亲宴,终究未能如期举行。就在定亲帖送出的第二日,悄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先是锦心坊的数批紧要绣品原料,在入城关卡被赵铭麾下的稽查队,以“疑夹带私货”为由,强行扣下。任凭周坊主如何打点疏通,对方只是冷脸公事公办,言明需“细细核查”,归期不定。这直接导致锦心坊数笔大额订单面临违约风险。
紧接着,与锦心坊有长期合作的几家大小布庄、染料行,或是委婉表示货源紧张,或是干脆寻了由头,暂停了供货。
这接连的打击,目标直指苏晚的经济命脉和立足根本,用意再明显不过。在她与赵衾的联盟尚未稳固之前,先断其羽翼,毁其根基,让她成为一个失去价值的空壳。
“娘子,城南的王记布庄刚刚派人来,说他们库房昨夜走了水,给咱们预备的那批云缎……全毁了。”竹儿快步走进书房,脸上带着愤懑与焦急,“这已是第三家了!还有漕帮那边扣下的原料,赵二爷派人去交涉,刘三爷只推说是按新立的规矩办事,连赵二爷的面子都不给!”
苏晚坐在案后,面前摊开着锦心坊的账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知道了。告诉周坊主,违约的订单,按契约赔付。原料短缺的,让她想办法从周边州县高价收购,走陆路运进来,成本不计。”
“娘子!”竹儿急道,“这……这简直是拿银子往水里扔!而且陆路耗时耗力,根本赶不及啊!再这样下去,锦心坊撑不了太久的!”
“撑不住也要撑。”苏晚抬眸,“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警告,是下马威。”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几株在春日里肆意舒展的芭蕉。
“谢家出手了……比预想的还要快。”她低声自语。
谢家,江南百年望族,亦是当今皇后母家。其在江南盘根错节,势力深植于盐、织、漕各大命脉行业,虽不似漕帮般张扬于市井,其影响力却如静水深流,无处不在。皇后母族这尊庞然大物,终于不再满足于幕后观望,开始亲自下场清理。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去找赵二爷再想想办法?”竹儿问道。
苏晚摇了摇头,“找他也无用。谢家此举,明着是针对我,暗里何尝不是在敲打赵衾?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漕帮内部的那些算计,显得如此可笑。”
与此同时,李既白也收到了消息。墨痕将锦心坊遇阻,谢家暗中施压的情况一一禀报。
“谢家……”李既白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深沉。他并不意外谢家的反应,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如此直接。“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侯爷,谢家插手,形势对我们更为不利。”墨痕皱眉道,“苏姑娘的处境恐怕……”
“她不会轻易认输。”李既白打断他,语气笃定。他了解她,越是压迫,她骨子里的韧性越是会被激发出来。
“谢家此举,虽狠辣,却也暴露了他们的急躁。他们怕了,怕赵衾与昭……与苏晚联手,真的在北境粮道上撕开一道口子,怕他们手中可能掌握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淮州漕运图前,目光落在代表谢家产业和关系的密密麻麻的标记上。“谢家根基深厚,硬碰硬非明智之举。但,再坚固的堤坝,也怕蚁穴。”
“侯爷的意思是?”
“谢家并非铁板一块。”李既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树大必有枯枝。这些年,谢家子弟借着家族荫庇,在江南横行不法,侵吞田产和把持行市之事,难道还少吗?去查,重点查那些行事最为嚣张跋扈的旁支子弟,找到他们的罪证,不必惊天动地,但要足够让他们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他要用这些“小事”,去牵制谢家的精力。同时,这也是告诉谢家,他李既白并非只会盯着漕运,若谢家执意插手,他不介意将调查的范围扩大。
“是,属下明白!”墨痕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李既白独自留在书房,思绪却飘向了涵碧轩。他知道,苏晚此刻定然在那里,与赵衾商议对策。谢家的压力,会让他们之间的“联盟”更加紧密,还是会产生裂痕?
*
赵衾听完苏晚的叙述,脸上惯有的玩味笑容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冷厉。
“谢家,手伸得可真长!”他冷哼一声,“断我财路,毁你根基,这是想一石二鸟,把我们俩都摁死。”
苏晚捧着一杯清茶,神色平静无波:“二爷现在打算如何?锦心坊若倒,我失去立足之地,于二爷的大计,恐怕也无益处。”
赵衾盯着她又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晚晚这是在将我的军?放心,我赵衾既然选了你做盟友,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欺负到头上来。”
他踱步到窗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谢家势大,硬撼是蠢。但他们忘了,这淮州水路,终究是我漕帮说了算!他谢家织造的绸缎要运出去,盐铁百货要运进来,哪一样离得开水路?”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狠辣:“他们扣你的原料,我就卡他们的货船。从今日起,凡贴有谢家标记的货船,过淮州水闸,一律‘按章严查’,没有三五日,休想通行!我倒要看看,是他们谢家的仓库堆得多,还是我漕帮的码头堵得起!”
这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漕运的瘫痪,来反制谢家的商业封锁。
苏晚心中微动。赵衾此举,虽是为了自身利益,却也实实在在地为她缓解了压力。但这无疑会彻底激化与谢家的矛盾,将漕帮内斗引向外部的腥风血雨。
“二爷此举,怕是会引来谢家更猛烈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