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味裹挟着腐臭在空气中交织,石壁渗出冰水,滴滴答答砸在污泥的地面上。漆黑一片中,仅有天窗漏进一缕昏光,照出刑架上那单薄的人影。
黎昭月被铁链吊在刑架上,她耷拉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脸,只有那微弱的气息还证明她还活着。
一阵清脆的踩踏声传来,由远及近。她睁开双眸,模糊的视线里出现熟悉的衣袍,月白风清,一尘不染,与这污秽之地格格不入。
她艰难抬起脑袋,透过血污看到了那张曾让她痴狂的脸。李既白,依旧是那般清风朗月,俊美得不像凡人。
“为什么……”她嗓音沙哑,使出全身力气嘶吼着,“你不是说都是权宜之计,不出十日就会带我出去,可你为何另娶他人!”
昨日听狱卒间的对话,黎昭月才知晓自己的夫君马不停蹄娶了新妇。可她入这地牢,正是为了让李既白洗脱三皇子党的嫌疑。一月以来,她在这受尽折磨,为他顶下滔天罪责,他却佳人在怀,洞房花烛!
李既白微微侧头,面上竟浮现一丝笑意,“看来你都知道了。”
“李既白!”积压一月的愤怒在此刻轰然爆发,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疯狂挣扎,铁链哗啦作响,伤口处鲜血涌出,“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
“黎昭月。”他的目光落在她心口那道替自己挡下的疤上,语气轻得像情人低语:“你很听话,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下一秒,他倏然后退,“但棋子,终究是棋子。”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用完了,自然要弃。”
话落,一阵寒光。
黎昭月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一柄匕首就已没入她的心窝。而这样式,分明是去年男人生辰,她亲手制作的。瞬间,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溅在李既白的衣袍上,开出凄艳的花。
黎昭月煞白的脸彻底没了生气,但那双眼睛仍死死瞪着他,不甘和怨恨,最终化为执拗的一问:“李既白,你对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未曾。”他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我爱的人,只有宁儿。”
话落,黎昭月猛地吐出鲜血,眼角干涸得裂开血丝,“李既白,你真是好狠的心……”
以她曾经杀死过曾钦宁的方式,来了结她的性命。若有来世,她定然不会再走进他的圈套。
——
“小姐!小姐!您醒醒!及笄礼的时辰快到了!”
焦急的呼唤将她的意识拽出。
黎昭月在窒息般的剧痛中惊醒,心脏隐隐作痛,仿佛那把匕首还插在上面。她喘息着,额上沁出冷汗。
入目是熟悉的床帐,鼻尖萦绕的是清甜的桂花香。温暖,芬芳……与方才阴冷血腥的地牢判若两个世界。
“小姐,您可是梦魇了?”贴身丫鬟云舒担忧的脸凑近,手里还捧着及笄礼裙。
黎昭月浑身一僵,她艰难撑起身,摇摇晃晃冲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明媚的脸庞,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稚气与灵气。与十七岁的模样毫无二致,神态没有地牢里的憔悴灰败,心口也无一处伤痕。
她……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之前。
——
黎府正厅,宾客盈门。
父亲黎国公满面红光,觥筹交错间,姑母正为黎昭月将长发挽起,插上象征成年与责任的碧玉簪。
这份她前世亲手抛弃,视若桎梏的亲情此刻却像滚烫的暖流,将内心的冰山缓缓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