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床榻上静静睡着的裴叙,谢明筝情不自禁伸手描摹着对方脸颊的轮廓,整个人愈发温柔。
收回手,谢明筝去了书房,锦玉跟在她身后。
书房布局整齐,轻轻扭动墙角不起眼的宫灯,书架后书籍撤开,弹出一个暗格。
她拿出了里面的盒子,锦玉知道,里面的东西对公主很重要,没有上前接过。
摆放在书桌上,谢明筝翻看着里面的东西。
先是一对玉佩,雕琢精美,玉质温润,可以称作上品。
若是林弱水在,就可以认出这雕琢着竹纹样式的一个正是当日他们在珍宝阁见着的,此刻在这里却还有只叶纹与之匹配。
谢明筝的指尖摩挲着,眸光微漾,带了些轻浅的惘然,却无半分悲戚,静静相望。
她又拿起里面的一样东西,是一半虎符。
若是有心人便会发现这是当年能够万家军的虎符。
历代,他们都奉承着皇权与兵权的统一。
这能够号令千军的虎符从当中分做两半,一半由将领自行保管,而这另一半则是交由皇帝,两者合一才可调用兵马。
出征前,这虎符才会交给大将,战后是要及时上交那一半,否则视同谋反,可杀之。
谢明筝目光略带讽刺,这小小的东西,却沾染上了不少鲜血。
万家战败后反叛的消息传来时,正是她及笄的日子。
长公主的及笄礼在宫里可是一件大事。
长信宫宫门至殿内,皆铺陈着朱红色锦毯,阶下羽林卫执戟肃立在两旁,甲胄映着垂落的珠络无风轻摇,光影落满青砖。
帝后亲至,宗室尊长、命妇命卿按品阶列坐两侧,场面热闹盛大。
彼时的谢明筝,身姿款款,脸上带着未脱稚气的笑意。
瞧着下方平阳郡主的身影,她不禁想:也不知道万承钧会送什么东西。
就在即将礼成时,前线传来急报,此次战败,因万承钧起兵造反,却因风沙迷路,万家军尽数被歼灭,他也不例外。
谢明筝的笑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不可能。”
她眼神急切,一下子否定,无助地看向她的父皇,那个全天下最有权利的人。
谢珩眉心拧紧,眼中透露着肃杀,冷冷下达着命令,“搜查万家。”
无例外,什么通敌的书信全都被翻了出来,万家的罪名被坐实,万家被查抄,流放地流放,斩杀的斩杀。
万大将军下了牢狱,不久便自杀在自杀在狱里,而平阳郡主被太后保了下来。
那年的夏天整个京城都弥漫着血腥气,天始终阴沉。
而谢明筝不知道带着怎样的心情度过了那最难熬的几天,在宫中,她又看见了平阳郡主。
只见她瞧着四下无人才敢靠近。
颤抖着手,脸色苍白,眼睛早已经红肿,却极力牵扯出一抹笑,“公主,这是惊弦托我准备的生辰礼。”
谢明筝眼中含泪,缓缓伸出手接过,见有人来了,平阳郡主只得赶紧离开。
这一半虎符,便是万承钧送她的生辰礼。
万家军虽在这次战争中死伤大半,但留在京中的万家军被收编,而这兵符恰好就那么重要。
那几日,整个大将军府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但这半兵符就是没有找到,谁能想到这东西竟然会来到她手里呢。
宫灯昏黄的光将兵符的漆黑显现得格外清晰,眼前的兵符染着万家无数人的命,明明没什么重要,但要将它牢牢握在手里却需要格外大的量。
说罢将桌上两幅的画拿了起来,谢明筝没有言语,眼中带着凉意。
什么才是真的呢?
她冷笑着拿起其中一副画,靠近烛火,看着火焰和温度逐渐攀附上画作,卷轴下方已经点点化作灰烬。
却在即将烧到里面的人物时,她停住了,恍然惊醒,将那带着热度的半截画浸入说桌上摆放着的水洗中。
火焰熄灭的瞬间,青烟开始往上飘。
谢明筝冷笑着将那剩下的半截画作抛在了桌上。
她顺势坐下,定定地看着那画,没有过多的表情。
脑海却回忆着今日林弱水传来的信。
上面说百里煜珩带着人运送这幅画下江南时,想着沿路可能搜集到再一副万承钧的画,这样也更加方便看出这画是否异样。
或许是老天眷顾,竟在奉州遇见了一位老者,因家中孙女生病,家中卖干净了,这一幅画也被拿出来,上面赫然是万承钧的亲笔,连章印也及其精美。
本来他们也是不信的,直到那老者拿出了万家军人人皆有的玄铁狼头牌。
玄铁锻造,正面雕刻狼头这东西,信息独有,是身份的标识,这下子他们才相信了,将这幅画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