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圣旨,指尖触及那微凉的明黄绫缎,谢明筝却感觉异常的寒凉,她给过他选择的机会了。
裴叙起身,目光扫过面上难以置信的郡守,又看向内侍,沉声问道:“敢问公公,京中近来可有异动?”
内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江大人拿着伪造的罪证,在朝堂上闹了快一个月了,世家与寒门吵得不可开交。皇上看了太子殿下的折子,震怒不已,连夜下了这道加急圣旨。公主与大人此去回京,定能拨云见日。”
谢明筝转身,看着下方跪着的人,冷冷道:“将清河郡守等人拿下,回京再审。”
清河郡守瘫软在地,他明白事情败露了,立马想江行远求助道:“江大人,你救救下官,江大人!”
说着已经被押了下去,江行远闭着眼,尽力忽视着耳畔传来的求救声,带着嘲讽的笑意,他连自己都救不了了。
他蓦地抬眼看向握着圣旨的谢明筝,自顾自起身,来到了她的身旁,却被人拦了下来,“公主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江行远带着几分愿赌服输地甘愿,他现在想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谢明筝的眼神不带一丝感情,一一细数:“你来清河之前我就收到消息,你这么快就坐上江家下一任继承人的位置,本宫不得不防备些。”
江行远低头轻笑,言辞步步紧逼:“只是因为这样吗?”接着收起笑,眼神全是愤懑:“难道不是公主不够信任下官吗?”
谢明筝抬眼,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疑问,轻启唇瓣:“江行远,你别忘了自己的初心。”
说着转身离开,就算有证据,现在的江家也会全力保住江行远,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
这清河郡守在牢狱中渐渐也明白过来,这江家是放弃他了,甚至推他出来当替罪羔羊,只是他也没办法了,他们一族的性命都握在对方手里,因此自杀在了牢狱中。
启程时,江行远骑着马来到了裴叙身侧,回头望了眼谢明筝的马车,而后淡淡中带着挑拨:“裴大人,别怪下官没提醒您,这长公主可不会是一个好人。”
裴叙来眼神都欠奉,只说道:“江大人还是想想回京该怎么和江家解释吧。”
江行远心中憋着一口气,也罢,这裴叙也是个傻子,骑着马远离了裴叙。
裴叙回头时,恰好开窗透气的谢明筝眼神对上,明明对方脸上带着并不真切的笑意,裴叙只觉得心安,扬起笑回头骑着马。
如今,还有许多事没有结果。比如,江行远撕开底子的不同路,比如寒门和世家的争端,又比如皇帝如今召她回去的平衡势力的意图,这些都需要再细细筹谋。
可此刻,谢明筝看向裴叙的身影,脑海中却只有一个想法:她如期带着裴叙回京了。
这一切虽是早就安排好的,那些人得到的消息早已经被她更换过,更遑论对江行远的步步监控,京中也少不得太子和皇后的助力,但真的回京这一日,她也是高兴的。
只有回京,一切才能如期进行。
寒冬时分,离京,暮春时分,回京。
一路上仍然带着寒意,中途一段路没有驿站,只得在野外安营扎寨。
几人围着火堆,裴叙为谢明筝挡着寒风,抬手将吹散的发丝轻柔地抚到她耳后,看着火光下女子脸上的浅笑,眸中都带上了真切的笑意。
倒是对面坐下的江行远打断了这样温馨的画面,出声道:“裴大人,长公主可没有心。”
眼下他们之间已经挑明了关系,各人有各人的选择,阵营不同罢了,眼下也都奈何不了对方,说话自然也随意从容多了。
裴叙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却一字一句道:“还请江大人慎言,本官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
被裴叙拢在怀中的谢明筝笑意盈盈,裴叙认真的样子,像极了她儿时捉弄过的太傅,带着执拗的古板。
江行远看着这样的画面,摇摇头,“裴大人就当下官胡言乱语吧。”
“公主,下官失言了。”
他也不是那么想提醒对方,裴叙不识趣的话以后有他受的,那么之后要是江家的计划得逞,眼前这裴大人的心是否还能如现在一般呢,他有些好奇了。
谢明筝的眼神只最后才落在江行远身上,神色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