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压过的嗓音,微微颤动。
艾雪也不介意他的回答,转头点了两杯香草味的奶茶和一份三明治,她注意到男生唇色发白,可能并没有吃过早餐。
温热的面包片包裹着香浓的芝士,让他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胃部的温热也让他舒服了不少。
此时艾雪的眼里,这学生已经从一只倔强的哈士奇变成了温顺的萨摩耶了。
她喝了一口奶茶,慢慢问道:“焦主任说了那么久,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纪承楷。”
艾雪顿了一下,这名字她熟,就是即将接手二班的学生,还有那篇早恋嫌疑文章的作者。
她心里一下子飞过了八百种想法,分析着他逃学的原因。这
孩子她听班主任于秀华提起过,成绩不错,人品也不错,一直都安分守己,这次的逃学实在是太过突然。
综合那一篇早恋文章,艾雪觉得极有可能是为情所困。
“纪同学,你刚说出去是想散散心,最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的眼睛澄澈,瞳孔里倒映着纪承楷的模样,那样的关切做不得假。
奶茶店的冷气开得刺骨,艾雪看着对面男生将柠檬片咬出锯齿边缘。
他说话时指尖轻叩橡木桌面,节奏像教堂唱诗班的节拍器:“张老师说我的竞赛资格被取消了。”
艾雪注意到他校服领针别着枚孔雀胸针,金属光泽在冷气中泛着冷意:“纪律手册第17条明确规定……”
“您不用背条文。”纪承楷笑着打断,他的拇指摩挲着茶杯上的校徽花纹。
“上周生物实验室的监控拍到我往培养皿里倒了一些东西,对吧?”
艾雪想要接他的话,先安抚住他的情绪,然后告诉他自己可以帮他。
但纪承楷却忽然倾身向前:“艾老师。”
他的语调温柔了下来:“其实我只是倒了一点纯净水进去。”
艾雪闻到他袖口飘来的雪松香里混着极淡的血腥气。
男生扯了扯不舒服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新鲜的烟疤,形状像枚未完成的问号。
她蹙眉,这学生状态有些不对劲。
“纪承楷,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和主任说一下,让你重新参加竞赛。”
“老师”他笑起来,打断了她的话语。
他的指尖很自然的将艾雪的眉头抹平,留下淡淡的余温。仿佛见不得别人难过。
有些僭越的举动。
但她来不及介意。
“去年教师节焦主任收了我爸一百八十万赞助费,今年我妈说要捐一栋教学楼和游泳馆……”
她看见男生喉结剧烈滑动,校裤口袋里的手机持续震动着陌生号码。
“所以艾老师,我要是想参加比赛,就不用劳烦你了。”
是不用劳烦了,艾雪窘迫地笑了笑,这孩子家里都不知道有多少矿,用不着自己这拿仨瓜俩枣的人了。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对面裤兜里疯狂震动的手机。
纪承楷接了电话,除了沉默地聆听之外就只回复几句嗯和知道了。
虽然两人隔着一张小圆桌的距离,但艾雪隐隐听到了责骂的话语。
电话持续了十五六分钟。
连坐在对面的艾雪都感受到了电话那端传来的压抑和沉闷。
艾雪只能静静喝着自己的奶茶。
香草的味道充盈在口腔里,缓解了一些不适。
她隐隐感觉到了纪承楷逃学和破坏生物实验,或许和他的家庭有关。
可是身为一个小小的老师,她除了和家长进行沟通外,她又怎么有能力去改变那样一个家庭?
纪承楷挂完电话的时候,看到愁容满面盯着自己的艾雪。
他挑眉:“艾老师这是觉得我是个棘手的学生?”
“没有,我只是在想怎么帮你。”
“友好的抱我一下就可以了。”
“唉?”
“开玩笑的,艾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