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是自己悟透化形,她只学会了怎么变人,还没学会做人的一切,不会走路、不会用手指、不会说话,被贺殊摇摇晃晃牵出去晒太阳时,其他寝舍的同门会围上来好奇打量。
虽说她们都很友好、很新奇,但叽叽喳喳的动静还是让小红很不安,她握着贺殊的手不自然发力,攥的贺殊手上咯吱咯吱响。
又走了几步,小红突然张嘴冲周围人呲牙,然后觉得人形不好用,又变回小蛇跳上最近的人脖子要咬她。
一群人叫嚷着散开,贺殊将小红接回来,泛白的手指缓慢摸着蛇头,嘴上说着‘不可以这样’,眼里却都是赞赏。
小蛇仰头看着,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此后她经常跟人打架,弄得众人见她都要绕路走。
小烛阴竟然能在什么都不懂年纪自己悟出化形,可见其天赋异禀,凡春长老连忙将两个孩子请到身边念道经开蒙,小蛇连说话都不会,更别说理解什么大道理,凡春说一句她就赶紧转头看贺殊。
若是她能理解的,贺殊就慢慢给她解释,若是太过复杂,凡春读完贺殊就直接摇头,于是凡春再读下一句。
说话、走路、识字、读写这些,虽说都是凡春在教,可实际上都是由贺殊亲手带着小烛阴学会的,后来她看贺殊越发稳重,而小烛阴则只听贺殊的话,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错过了与对方亲近的机会,干脆把教导小烛阴的任务交给贺殊,自己只负责教导贺殊便可。
此后小烛阴学会的一切都是贺殊教的,她的世界里也就只有贺殊。
贺殊叫小烛阴小红,但却不想让其他人也这么叫,她向凡春求名,凡春望着缩在贺殊身后,额头抵着贺殊瘦小肩膀踩地面落叶的孩子,说:“寒香彻如何,世间生灵度过苦寒之后就什么都不怕了。”
贺殊不喜欢这个名字,她的小红用不着熬苦寒,她会在房间里点上足够的炭火,但小烛阴抬头,语调模糊的重复了一遍:“香。”
贺殊没法,只能点头定下这个名字。
寒香彻不知道,她只是新学会师姐身上那种好闻的味道叫香,然后听到‘香’字下意识重复一遍,想让贺殊看看自己学会了。
寒香彻心智成熟的比人族慢很多,当年完全学会说话后,没出三天整个宁鹤宗都知道寒香彻最喜欢的是师姐了,连师尊和宗主都比不过,如今明明已经十几岁年龄还要黏着师姐,倒是一直贯彻着自己的说法。
大家都笑寒香彻离不开贺殊,谁也不知道寒香彻第一次说自己长大了应该独自睡一张床时,贺殊盯着弟子房内另一张床上的人一夜没有合眼。
早上她照常叫寒香彻起来给她编发,望着镜中难掩睡意的脸,贺殊拔下一根自己的头发编进去,静静说:“日后我们就要睡自己的房间了。”
“分房间?”寒香彻一下睁大眼睛,眼中困意全无,只剩质疑和反抗,“为什么?”
“因为我们长大了。”贺殊平静的重复出昨晚寒香彻说给自己听的话。
正因为没有师姐抱着睡而做梦找了一晚上师姐的寒香彻眼前一黑。
“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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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
寒香彻气的抱手扭头,林中气氛本就压抑,她盯着上下晃动的鬼火,气的几乎大喘气,“你说不查就不查了,那么多的人命在你看来难道不重要,你难道不想要个真相?”
贺殊追着把最后一缕头发编好,才说:“查不出来。”
“怎么可能查不出来,你难道没去仙盟求用虚镜,那不是看一下就知道真凶是谁了吗!”寒香彻感受到身后的手松开,她站起来转身瞪着贺殊。
贺殊将手放下去整理衣袖,站在一片狼藉的碎叶中也依旧气质出挑,脸上表情平静,说:“镜中信息不准,我查不到。”
“那……”寒香彻想说让仙盟帮忙,却又想到仙盟若是要查,恐怕也是使用虚镜。
她愣了会儿,气的又说:“你还把我关起来那么久,到处说事情是我做的,我非要查清这些,就算不给师门报仇,也要给我自己报仇!”
贺殊看着她轻叹,眼中神情竟然是无可奈何,寒香彻又叉腰想说,但她还没张嘴,贺殊摇头打断她,“若是日后有一日,我可以完全保护好你……们的时候,我会去查这件事。”
她说完抬手擦掉寒香彻脸上眼泪,“怎么一说这个就哭?”
寒香彻自己抬手擦了下,看见指尖湿润有些茫然,忍不住轻声喃喃:“可我没有伤心。”
贺殊勾起嘴角伸手在她心口轻轻一点,“这里一点都不痛吗?”
寒香彻使劲擦净眼泪,说不上的别扭,她心中一点感觉没有,只是有些发闷,怎么会哭呢?
“不痛就好。”贺殊再次对她伸手,“走了,陪我去寻药。”
她轻轻几句话就将寒香彻思绪拉回来,静谧林中又只剩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衣服摩挲声,明显寒香彻这边动静更大,她不停在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