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夸着,他眼中却没有笑意,语气还特别奇怪。
此时一片黑暗中,旁边只有一盏烛火微微晃动,沈恪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却能感受到剧烈的跳动声从对方胸膛处传来。
他二人之间,不知何时,又只隔了一步距离。
沈恪不自觉换了个方向站着,但仍略带戒备。
斐厌见此,手指在弯刀上又转了几圈:“……我在此地蛰伏整整一月,那恶鬼居然一直没有现身,直到那一夜。”
那一夜,恶鬼重伤明镜。
沈恪道:“清月也是死于这只恶鬼之手,中间不过七日,这只恶鬼为何再次现身,而你,为何在一个月后才碰上这只恶鬼?”
斐厌道:“有人帮着它藏匿踪迹,可炼祸这种鬼,生性贪婪,睚眦必报,它在我这里吃了大亏,不敢直接寻仇。等我赶去时,只知道它又吃了一个人,我并不知道,它那次害的究竟是谁。”
“不过,现在倒知道是谁藏匿这只鬼的踪迹了。”
是管家。
苏婉幻境中,那个站在他身后的黑影。
沈恪也明了。
恶鬼既五日前重伤明镜,那证明在此之前,管家也未曾离开。他这月余按兵不动,必是察觉了斐厌的存在,刻意隐匿。
而那面能窃取福运的铜镜,管家绝无可能主动舍弃。
既已决定蛰伏,却又仓皇遁走,唯有一个解释:就在这五日内,有人潜入,盗走铜镜藏于李家,更将一月前侥幸未死的赵木清也置于彼处。管家发觉失窃,预感危机,这才抢先逃离。
“五日前……”沈恪声音沉冷。
那正是他抵达敛芳城的日子。
若非陈小满骤然遇害,他恐怕还需耗费更多时日才能发现藏在李家的铜镜,但若不取走铜镜,沈恪也有可能顺藤摸瓜发现王家秘密。
这第三人杀了陈小满,取走铜镜,不惜打草惊蛇,布下此局。
究竟是为了什么?
待从王家出来,天色已蒙蒙亮。
沈恪回到客栈,还在大门口,转头对斐厌道:“案情已明,你还要跟着?”
斐厌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衣服,打了个哈欠。
他没回答沈恪的话,直接进了客栈,一枚银子拍在掌柜面前,那掌柜还糊着眼,被他这一巴掌拍得整个人跳起来。
一睁眼看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吓得从板凳上滑下去。
斐厌对掌柜道:“一间上房。再烧桶热水上来。”
沈恪:“……”
没忍住揉了揉眼睛。
这人明明有住所……不对,这人初见时穿得破旧,才来一个月怎么会有那么大一处宅院。
手一顿,沈恪又看了一眼斐厌,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待回房间不久,魏明也刚好回来,敲了敲门。
沈恪正提笔写字。
魏明进来,将门关上后,道:“大人,已经抓到王识渊了!”
王识渊不过是个凡人,鬼差要抓他十分容易。
沈恪问:“他可交代了什么?”
魏明道:“那王识渊胆子比苏婉小得多,还没等用刑就全招了。”
四年前,王识渊病重濒死之际,那位神秘的管家找上门,将李玉娘的福运转入他命数之中——谁能想到,李玉娘竟是他下手的第一人。
蹊跷的是,管家初次登门为他续命之后,竟隔了整整两年才再度现身。这两年来,王识渊只动用了少许福运,王家的生意便蒸蒸日上。
而剩下的大半福运,都被管家按月取走,不知所踪。
魏明没说自己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有多嫌恶,即便现在他向沈恪汇报,脸上也难掩一丝情绪:“这王识渊也太不是东西了,连自己发妻的福运都抽!”
沈恪听他这不成规矩的转述,问:“他交代杀了几人?”
魏明道:“还不确定,死的人太多了,审问的鬼差说需核对户籍册细查,才能上报确数。”
沈恪点了点头。
魏明见他写着字:“大人,您这是要……?”
这段时间的相处,魏明也更加相信文司殿对沈恪的‘温良’评语,胆子不由得大了些。
沈恪道:“写你的考评。”
魏明:“……”!!!
魏明顿时坐不住了,抓耳挠腮的想把脖子往前探。
这种东西,明明是底下人绞尽脑汁写给上面看的表面文章,沈恪算是这个体系的最高级别,居然也要写。
魏明心中腹诽:这写了给谁看?
待沈恪写完,屋外密密麻麻落了一堆黑鸟——是来自冥府的‘信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