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只粗糙冰冷的大手猛地覆了上来,严严实实地堵住了他的口鼻。
也遮蔽了所有光线,霎时间,眼前是一片漆黑。
再醒来时,沈恪只觉周身被勒得生疼。他瑟缩一下,睁开眼,悄悄看向刚才抓自己的那个男人。
“哟,醒了?”那男子闻声回头,脸上浮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附近燃着数十支蜡烛,沈恪借着光环顾四周——是一个石洞。
石洞内画着诡异的红色字符,字体凌乱,许是颜料调得太稀,每一道笔都向下淌出细长的痕迹,如同一张猩红的罗网,将他困在中央。
“你是谁,为什么抓我。”
见沈恪还算镇定,男子似乎有些意外,随后笑意更深,他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没想到逮着个胆儿不小的……那可正好。”
说罢,他手中动作更快。
沈恪这才看清,男子方才一直背对着他在地上刻画着什么。不多时,他似乎已完成,执起一柄短匕走近,蹲下身来语气轻柔带着哄小孩的意味:“可能有些疼,你且忍忍。”
“不——!”
沈恪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拼命向后挪去。但那利刃已带着冷风划下,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铮!”
一道疾风擦过沈恪脖颈,瞬间将男子手中匕首击飞。环佩作响,清脆悦耳。
空中划过一道银弧,倏然飞回一片黑暗中。
沈恪僵在原地,方才匕首破风的寒意仿佛还贴在颈侧。
“敢来苍梧炼尸,谁给你的胆子!?”黑暗中,传出一声凌厉。脚步声渐近,沈恪抬头看去——蜡烛照亮他的脸,竟是之前见过的那个脾气怪异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缠了好几块玉,方才的环佩声便是出于此。
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男子便已经露出惊愕,再看清人,肉眼可见的惶恐。
少年一双漂亮的狐狸眼满是冷冽,落到沈恪身上,一瞬惊讶。
见少年堵在唯一的出口,男子犹豫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挥着匕首便冲上去。可那少年不知修为几何,手中银弧灵动,几个起落间便将男子狠狠定在石壁上。
沈恪这才看清,少年方才手里拿的是把弯刀,如今那弯刀插在男子肩胛骨处,随着一声惨叫,男子不再动弹,昏死过去。
少年这才走过来,轻轻一扯,困住沈恪的绳索落地。
“你还真够倒霉的。”
少年俯视,见沈恪疑惑,他又说,“不过运气也挺好。”
没头没脑,奇奇怪怪。
沈恪站起身,认真道:“谢谢。”
少年道:“没事了,那就走吧。”
说罢,便往外走,他发间缠着及腰的发带,洞外风一吹,发带轻轻飘起。
沈恪扭头看了一眼被定在石壁上的男子。
还没说什么,这人像是脑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不用管他,会有人来收拾。”
沈恪恍然,随后跟上。
出了石洞,眼前一亮,天光刺得沈恪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山林间的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取代了洞中那令人窒息的腥甜。
走在前方的少年忽然停步,侧过半张脸,日光在他精致的侧颜镀上一层浅金。
“小乞丐,要我送你么。”
沈恪一愣,他下意识想问这人如何知晓自己的境况,却蓦地想起上次在湖边这人说翻脸就翻脸的性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要。"吧。
闻言,少年转身,语气竟还算平和:"行。"
他目光在沈恪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不过,你得先把脸擦了。"
见沈恪茫然,少年视线扫过四周草木,漂亮的眉毛微蹙,似有片刻迟疑。"刺啦"一声。他竟将自己的袖子扯了一块下来,递给沈恪:“拿去擦。”
沈恪:“……”
那布帛柔软,沈恪小心接过,待擦了两下,看到上面满是红色墨迹,才知道他的意图。
少年抱臂等着他擦干净,看了一眼沈恪后,又飞快的移开视线。
沈恪还纠结着要不要把这块布还给他,见此情形,默默揣回袖子里。
长街空寂,早已过了与刘山约定的时辰。目光所及之处,不见半个人影,想来刘山他们应是等不及,先回庙里去了。
这般想着,沈恪转身便朝城外走去。
那少年也不多问,只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玄色衣摆在斜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环佩声随着步伐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沈恪硬着头皮走到熟悉的庙门前,可里头依旧空荡荡的,不见往日那群闹腾的身影。
他怔在原地,心头漫上一片彻底的茫然。
少年清冽的嗓音在这时自身后响起:“你一个人,为何偏要留在这破庙里?”
一个人?!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
沈恪猛地转身,素来平静的脸上难得现出几分执拗:“我不是一个人。”
“我有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