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道:“灵验是真灵验!柳娘子之前,便有几位女子拜完后觅得富户姻缘,当时只当是运气。可柳娘子相貌平常,竟也能嫁入陈家,大家这才真信了庆云娘娘有求必应。至于长相嘛……”
他顿了顿。
“不瞒您说,贫道倒是随大流进去看过一次。嗯……就是一副面容慈悲、体态柔和的样子,宝相庄严,与寻常庙里的观音像……似乎也无太大区别,看过便忘了,留不下什么深印象。”
沈恪认真观察长风的神色,他脸上并无异常,心下一沉。
没等沈恪继续问,长风放下茶盏,反而试探起他们的来历:“看二位气度,不似寻常书生。不知……对我玄门之道,可有所涉猎?”
沈恪没有迟疑:“略知一二。道法自然,清净无为。道长似有萦心之事,不得清净。”
说得干脆利落。
一时之间。
长风不知该说自己的愁绪明显,还是对方观察得过分仔细。
正不知如何回答。
清冷的女声传来:“师弟,贵客登门,怎打起了机锋?”
闻声看去,一位道姑从门外走进,似是刚回来。她年纪看来与长风相仿,容颜未老,却鬓角微霜,穿着和长风类似的花纹,款式更加轻便。
腰间一把长剑,上面有些刀痕,剑端配一束手工编织的穗子,看起来保养得当。
长风如蒙大赦:“师姐。”他连忙上去接过长剑,又向沈恪介绍:“这是敝观观主,明镜。”
明镜对沈恪微微颔首,端详片刻,似乎探究到什么,直言:“阁下气息渊深,不知师承何派,竟有如此修为?”
就算没有长风道长作对比,这位观主说话也太过直接,察觉到异常竟然当面就问出。
能在地府混到鬼差位置的,都是百里挑一,更何况是一司之长。
但对着阳间的活人,自然不好明说。
沈恪平静应对:“浮萍漂泊,偶得些许机缘。观主修为精深,隐于此地,令人好奇。”
明镜闻言,唇角微扬:“看来居士也是同道中人,相逢即是有缘。”
她顿了顿,语气转沉:“那我就直说了,北氓山近来阴气郁结,地脉流动有异,非比寻常。我徒清月七日前前往查探,至今未归。”
她毫不掩饰自己听了一段时间墙角。
一旁的长风嘴唇微动,似想插话,最终却只化作一脸忧色。
沈恪:“北氓山?”
明镜点头:“坟茔之地。”
“那异状非似天灾。可我功力太浅,实在看不出有何问题。阁下若要去探,烦请留意我那徒儿的踪迹。她性子执拗,我怕她……”
“不过也请量力而行,山上多鬼祟,二位若是招架不住,还是早早离开比较好。”
这时,小道士端着个空篮子蹭进来,眼巴巴看着明镜。明镜看了他一眼,无奈地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绣了‘香’字的小布包递过去:“拿去,省得你师姐回来,又要罚你一顿。”
那小布包里有干桂花和一些布料,小道士宝贝似的收好。随后喜笑颜开:“谢谢师父!还是师父最好!!”孩童心性,说着,瞟一眼旁边的长风,做了个鬼脸。
长风道长咳了几声。
明镜笑道:“去吧,莫要聒噪。”
小道士赶紧溜走。
沈恪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起身道:“多谢观主坦诚。北氓山之事,我等会留意。若有清月道长消息,定当告知。”
明镜深深看了沈恪一眼:“多谢。山野之地,不便久留,二位请便。”她言辞送客,“夜路难行,小心脚下。”
沈恪回礼离开,身后坠着魏明。
临走前,叫魏明往观里丢了几枚人间的铜板,当作香火供奉。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道观内的清寂与那未尽的言语一同关在了里面。
夕阳已将大半边天空染成橘红,白云观的影子在身后拉得老长。
几个下山的樵夫与他们擦肩而过,不作停留。
此处地势高,站在道观口,可以远远看见山下“庆云庙”的鎏金匾额。
进出的人络绎不绝,多是妇人女子。
袅袅青烟升起,香火气味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一个少女跪在正门大殿,虔诚祈祷。
确实香火异常的旺盛。
魏明俯视山下景观,道:“大人,那我们是先去这庆云庙还是去那北氓山?”
沈恪心中已有盘算。
“去北氓山,招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