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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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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量啊王爷!”周遭的将领士卒们紧跟着轰然应和,相互碰撞着酒盏。

营帐的帐帘被猛地掀开,冲进一股凛冽的寒气,冲散了些许帐内的燥热。一席玄甲上还凝着一层浅薄的白霜,来人正是赫连雄的副将——韩延。

韩延抖了抖满身风霜,径直走到任雄身前,抱拳行礼,压低了声音:“王爷,属下带来了京城的消息。”

任雄正撕扯下一块羊肉,闻言头也没抬,含糊道:“什么事,说。”

韩延禀报后,任雄大笑道,“要账本?给她便是,我泾州苦寒,也就草原牛羊多,其他的连个毛都搜刮不出,还能贪污她田赋不成?”

“是,属下还带来勉王的信件,还有一幅画轴,勉王的意思是让王爷先看画。”

韩延缓缓展开那副画轴,帐内火光跳跃,映在那张徐徐展开的纸上。

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任雄那双惯常眯着、看惯了风沙与刀剑的眼睛,倏地睁圆了,眼底快要溢出来的震惊,他庞大的身躯怔愣在原地,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画像上是一妙龄女子,身着鹅黄色素雅宫装,长裙曳地,站在几株疏影横斜的梅花树下。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秀,樱唇轻启。美人面含淡淡的愁色,比那树上的梅花还要娇艳欲滴,清丽婉约得不似凡世中人。这般惊艳的美人,直抵人心。

四周将领士卒见到画像中人也都配合地屏息起来,喧嚣的营帐内霎时间一片寂静。

直到韩延小心地唤了一声:“王爷?”

任雄似乎被惊醒一般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的起伏。他立刻想到什么,怒火中烧,“女帝年幼,能力平平无奇,姿容寻常,韩延,这是上月太尉给我递来的密报吧,”任雄又喃喃重复了几个关键字眼,声音都愤怒地变了调,震地整个营帐都在嗡鸣,“平平无奇、姿容寻常?夏侯鸩那小子,怎敢如此骗我!他当老子任雄是瞎了眼,还是猪油蒙了心?!”

他脸色涨红,“他让老子安心待在北疆,不必理会京城之事?是不是还说那小女……说陛下一切有他‘辅佐’,让老子放心!”

韩延整个头皮发麻,连忙躬身:“是啊......太尉的确说了这话。”

任雄目光又落回到画轴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他感觉自己被欺骗了,有愤怒,有震惊,却又升起一股子莫名的炽热与怜惜。想他泾州至北之地,终日北风凛冽,一帮子军队,大半数都打着光棍,何曾见过此等佳人。

不行啊!绝对不行啊!

这么一个......这么一个水灵灵、娇滴滴的人儿,坐在那冰冷坚硬的龙椅上,根基不稳,朝堂动荡,周围全是虎视眈眈、各怀鬼胎的豺狼,那,那龙椅该有多冷啊?那担子该有多重啊?太尉那贼小子,还不知道怎么变着法地要逼迫她,拿捏她!

“韩延!韩延!立刻去!准备八百里加急!”他声音沉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本王要上书朝廷,不,是上书陛下!亲自上书!”

“你就写......北地泾州苦寒,风雪肆虐,臣任雄感念圣恩,多年驻扎泾州,然边关孤寂,臣......臣心系社稷,忧思陛下,恳请陛下恩准,容臣回京述职,面圣陈情!”

这一番话说得颇有几分与他画风不符的文绉绉气昂昂,还冠冕堂皇的。

韩延看着任雄那不容置疑、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急切焦躁的神情,所有劝谏的话都咽了回去,只能抱拳躬身:“末将遵命!”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篝火依然在燃烧,发出劈啪作响的噪音,帐外风声呼啸。他盯着那画像,眼神灼热,如同燃烧的炭火。

任雄心中仿佛在狂啸,压抑的怒吼几乎要冲破喉咙——回京!必须回京啊!

那般绝色,那般风姿,坐在那冷冰冰的龙椅上,怎么受得了?

那龙椅冷硬,她坐着定然不适。

须得本王......须得本王亲自回去,暖上一暖才行!

京城太尉府

此时京城正值暮春已带暖意,太尉府书房内却透着几分肃杀。夏侯鸩刚处理完禁军换防文书,门外便传来亲卫急促的脚步声:“太尉大人,泾州八百里加急军报!”

他猛地抬头,指尖攥紧了笔杆。北地藩王任雄也算骁勇,坐镇泾州数年,北地一直安稳,并无敌军进犯。此时传来加急军报,莫不是北地边境突发战事?

亲卫风尘仆仆地捧着军报进来时,身上甲胄都歪斜着,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夏侯鸩拆开火漆封口,展开信纸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的凝重却逐渐转为错愕。

这哪里是军情,哪有战事?

信中言辞恳切,大半张纸都写着泾州王任雄忧心朝廷,进来夜不能寐,听闻女皇即位,一心向往京城,恳请陛下恩准他即刻赴京面圣,还特意强调 “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日夜侍奉左右”。

“他抽的哪门子疯?”夏侯鸩捏着信纸的手都发颤,他揉了揉眉心,声音里满是无语。

“大人,泾州郡守孙启宁探查泾州异动时有上报过,泾州一直甚少异动,近日只有勉王给泾州王寄了封信还有一幅画,那画似乎是陛下的画像。”一旁的应星不敢耽搁,立刻回道。

显然是那位热心的勉王李景,不知从哪得了新任女皇赵端玉的画像,派人送给了泾州王任雄。任雄见了那画像,恨不得一见钟情,一枪热忱,冲动之下才有了这赴京面圣的荒唐念头。

“荒唐,”夏侯鸩阴郁着脸,“藩王无召不得擅离封地!”

他立刻叫来文书,提笔亲自回信。

信中语气严厉,斥责任雄, “身为藩王,不思镇守边境,反而心系旁骛,有失藩王职责,”并严令拒绝其赴京请求。

提笔写尽,又倏地停顿下来,夏侯鸩皱起了眉。

“报!太尉大人,泾州郡守孙启宁有报,泾州王突然拔营带兵欲往京城方向而来,”门外紧接着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亲卫气喘吁吁停顿了下又道,“不过已被泾州郡守拦住,加以安抚暂时控制住了。”

夏侯鸩这下彻底黑了脸,摔了笔。

“孙启宁做得好,将我的话带给任雄,藩王无召不得回京,不然按谋逆罪论处,要是再生事端擅离封地,就撤掉一半给泾州派发的物资粮饷。还有李景,我看勉州近日是挺闲,是得找些事做做了。”

亲卫领命退下,书房才得以重归寂静,夏侯鸩看着桌案上躺着的北地军报,言辞切切,眉头仍未舒展,四方藩王各自拥兵占领一方,却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今日任雄是因一幅画像生出荒唐念头,明日或许便会有其他藩王因其他事起异心。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京城的夜色,心思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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