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七打开12306:“我现在就去买火车票。”
楚云倒在沙发上:“买你自己的就行,我飘过去。”
洛七蹭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河东站停运了……不对!这要是循环,那一切的初始状态应该是一样的,之前不停运,现在就不可能莫名其妙停运,除非……”
楚云朝自己嘴里丢了个怪味豆,边嚼边说:“除非有人搞鬼喽~”
洛七:“肯定是他,在河东站做了什么手脚,不让我们过去,想直接在河东村动手。蛛女已经见过我了,没必要再搞冥婚仪式说悄悄话了,他们到底什么目的?难道是杀光全村人吗?”
楚云朝洛七嘴里扔了个怪味豆:“我估计子规那个疯小子,还不知道循环的机制,一旦有无辜村民死去,就会触发循环。如果他们的目的真的是杀光所有人。照他这个杀法呢,和拼多多砍一刀没有区别,一杀就循环,一杀就循环,一辈子也杀不完喽。”
洛七:“不行,我们得偷偷回去。馆长,你有车吗?”
楚云拍了拍沾着怪味豆粉末的手:“你自己去车库里挑,什么样儿的都有。”
洛七来到楚云的停车场,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个女人的审美一向如此,而她的财力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永远是一个物件一个风格,堆叠在一起就像腊八粥里面煮着西兰花和螺丝钉。
比起车库,这里更像一间博物馆,朱漆太阳纹的商朝双轮马车、魏晋南北朝的云母短辕车、大楼辇车、马戏团独轮自行车、民国黄包车、三个轮子的初版内燃机汽车奔驰、1938甲壳虫、布加迪、幸福250摩托车……
楚云:“你学的是什么驾照,手动挡会开吗?我给你挑挑。”
洛七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堆驾照,扇子一样展开:“A1、A2、A3、B1、B2、C1、N、P……”
楚云一手压下洛七手中的一扇驾照:“慢着慢着慢着——你好恐怖。”
洛七四处转了转:“就没有普通一点的吗?”
楚云指了指一旁挂着大红绸布的凤凰牌自行车。
洛七(闭目):“馆长,河东离这里五六百公里……你自己飘过去用不着车,但也不用这么折磨我吧。”
楚云:“好办。”楚云拍了拍手,一辆荧光绿的跑车闪了闪车灯。
洛七:“太招摇。”
楚云又拍了拍手,一辆贴满壮阳小广告的货拉拉闪了闪车灯。
洛七:“太低俗。”
楚云再次拍拍手,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色灵车闪了闪车灯。
洛七:“不吉利。”
楚云又拍了拍手,一个老旧的天津大麻花小货车只剩下一边的车灯闪了闪。
洛七:“听说这种车拐小孩……”
楚云一边催促一边推着洛七上了车:“得了得了,就它了。那小子手脚麻利得很,再不去河东,又要循环了。不过织女星殿那帮仙子没这个本事,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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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028年8月21日,农历七月初二,河东县依旧在下雨。
洛七开着丁零当啷的天津大麻花小货车,行驶在山路上。狭小的驾驶舱内弥漫着怪味豆的味道。
洛七一脸无语地瞥了瞥副驾上一袭紫色长裙的楚云:“你不是可以飘过去吗,先去看看情况不好吗?”
楚云戴着一顶夸张的同色系宽沿礼帽,推了推三角形的镶钻墨镜:“说实话我飘过去和你开过去差不多时间,不过~这样陪你说说话,可以更好地防止你疲劳驾驶嘛。”
洛七又瞥了眼一身夸张行头的楚云:“安全带。”
楚云:“切~”
楚云一把撕开一包魔芋爽,汁水溅到中央的后视镜上,后视镜随着山路颠簸震动着,震动着,震动的频率渐渐加快,镜中涌起灰黄的沙尘。
楚云:“瞧你,贪生怕死的,我可是神仙,系什么安全带……”
说话间,一声巨响炸开,右侧土块塌下,洛七眼神一泠,一个急刹,楚云一头撞在前挡风玻璃上。洛七迅速朝左打死方向盘漂移躲过大山石。一阵烟尘滚滚,噼里啪啦叮铃哐啷的碎石砸到小货车的铁皮上。土灰散去之时,路前已有一大堆砂石泥土了,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儿。
楚云怒气冲冲下车,一手砸上车门:“我靠!**连你亲姐都砸啊,这小子真不是东西。”
洛七站在石块掉下的山坡上,打完路政电话,居高看下:“这里正好是这一路最狭窄的急转弯口,土沙松软。稍微一炸就能把路拦上,这里都是些碎石,他没打算弄死我们,只想让我们别去河东村。”
楚云一摊手:“又是火车停运又是炸山拦路,现在怎么办呢,洛小姐。”
洛七点开导航。导航女音开始播报:当前位置距离河东村10.3公里,开始步行导航……
楚云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向正在系鞋带的洛七:“……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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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纸钱自高天翩然而至,落到子规的脚下。
子规:“二位是……”
楚云一手掣了一支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树杈,风一动,一副仗剑模样:“装什么装,知道你也在循环里。你,为什么要杀河东村的人。”
子规抬起了薄薄的眼皮,眼底透着寒潭的冷峻漠然:“没有告知的义务。”
洛七躬身一窜,顷刻间便扼住了子规的脖子。子规并无挣扎,只是看着眼前,楚云顺着子规的目光转身看去,瞬间头皮发麻——身后不知何时,悄然站满了村民。
无论男女老少,皆如提线木偶之状。目光呆直,四周横七竖八织满了绷着冷光的细线,乱中有序地贯穿了每个村民的四肢和脖颈。从空中俯瞰,形成一幅蛛网般的图景。蛛女倒挂在上方,好像在欣赏着这一幅精细的艺术。
楚云观察到贯穿村民的细线尚未染血,有几位身形较胖者的胸腔甚至有微微起伏。
楚云:“他们还没死,但是已经救不活了,不过是死是活,也只在人的一念之间。”
洛七和楚云对视一眼,心下了然。村民必然死亡,所以这次一定会陷入循环,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还有一次循环可以重来救回这些人。在此之前,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套出更多信息。
洛七松了子规的脖子,反手扣住其手腕:“我实打实告诉你,陷入循环就是因为死了无辜的人。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要想出循环,就把一切都告诉我。”
子规看着眼前的洛七:“我确实有必须逃出循环的理由,蛛女是我们的阿妈。她为什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河东人的错。她本来是天上的仙女,被活生生逼成了妖怪,只有了结一切,河东人都死完了,她才能回去。”
洛七:“那这些孩子又有什么错!那些才嫁过来的女人有什么错!”
子规淡淡地说:“我管不了这么多,他们不死光,阿妈是不会满意的。”
洛七冷笑一声:“最该死的人难道不是你吗?阿妈还不是为了生男孩才病成这样。你口口声声是为了完成阿妈的心愿,如果最后已经杀光了所有人,你会去死吗!”
子规顿觉耳旁一炸,犹如一声天雷滚下,命中了这个深知自己不该来此的灵魂。就好像在镁光灯簇拥的红毯上被抽走了捂出汗的内裤,子规心底最隐秘的地方在一瞬间被大喇喇地抽走了,释然、圆满、羞愧、不安。最后,一股死意油然而生。
尖锐的机杼啸叫从四面八方传来,村民转动着吱嘎作响的关节,一跨一卡地移动而来。
洛七:“不好!”
楚云:“她是要动手了吗?这可难办了,信息还不够,可不能就这样回去。”
洛七一把揪住子规的领子:“你这样杀人永远也出不去!我难道不是阿妈的孩子吗,我也想她回家啊。你一定知道怎么控制阿妈,说啊。”
楚云:“没错,而且我都说了,我能把蛛女带回去。不过前提是别死人,走出循环。我就这么和你说吧,她要是还执迷于杀死河东村所有人,就不可能活着回天界,天界可容不下这种身上背了业力的角色。”
机杼啸叫更为尖锐,村民已经形成半包围的队形向三人移动而来,唯一的出口是——
子规开口吐出四个字:“牛家大院。”
顿时铺天盖地的啸叫传来,贯穿村民身体的细线顷刻间被鲜血染得通红,千万根红线罗网密织,将洛七一行人包裹在正中心。
子规嗓音微微颤抖:“来不及了,罗天阵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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