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雪想来,说的也没错。
花开花落自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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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李靖自朝歌传信回来,马匹跑了数日,才将信传回陈塘来。
寥寥数字,让总兵府的气氛日益凝重。
便是一年半载难得回来阿德金吒和木吒,也为着信中内容,特地赶回来一趟,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开。
簌雪帮着整理文书时,殷夫人也不避讳她,林林总总也看到些许。
“强征民夫,修建鹿台,民怨沸腾。”
“听闻大王宠信妖妃,日夜宴饮,不理朝政。”
“炮烙之刑,日夜不休。”
“虿盆之下,冤魂哀嚎……”
字里行间,血腥奢靡,拼凑出一副令人心悸的可怖景象。
商王帝辛,在这些来信中,早已不是英明神武的君主,而是一个沉湎酒色、残暴不仁的昏君。
苛政、酷刑、民不聊生……
仿佛一层厚重的阴云,正从朝歌的方向,迅速向四方蔓延。
这日傍晚,簌雪给殷夫人送新誊写的账本,走到书房外,恰好听到里面传来金吒低沉的声音:
“父亲来信,朝歌局势愈发动荡。西伯侯姬昌被囚羑里,东伯侯姜桓楚惨遭屠戮……四方诸侯,人心惶惶。”
紧接着是木吒愤懑的嗓音:“如此暴政,岂能长久!西岐那边怎么说?”
后面的话,随着簌雪的敲门声而中断。
金吒和木吒看到她,立刻收敛了神色。
殷夫人接过账本,同她道了谢,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虑犹在。
她默默退出书房,不再打扰他们。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廊下点起了灯笼,书房内还在继续。
“……西岐的密使,昨日已暗中抵达城外。”金吒的声音压得很低:“父亲信中说,朝歌之举,天怒人怨。西伯侯虽被囚,其子姬发仁德,广纳贤士,又有姜尚辅佐,气运已渐聚于西岐。”
短暂的沉默。
“父亲之意是?”木吒的声音带着探询。
这次是殷夫人开口了:“应该是时机快到了。”
“母亲,”金吒的声音沉稳:“父亲命我二人速归,便是为此。西岐密使此来,是为探明我等态度,亦是寻求守望相助之意。父亲虽未明言,但信中提及‘顺天应人’‘解民倒悬’……其意已明。”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久。
“伐纣,兹事体大,”木吒神情难得的严肃:“一旦举旗,便是与整个殷商为敌,时机定要慎重。”
“父亲身为总兵,守土有责,更需为长远计,为苍生计,”金吒开口:“此事是需慎之又慎。与西岐联络,暗中筹备,皆需机密。三弟那边……”
提到哪吒,屋内的气氛似乎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下。
殷夫人忧声道:“这正是我忧心所在,吒儿体内混沌之力未稳,伐纣在即,这可如何是好?”
“母亲放心。”金吒道,“三弟虽桀骜,却明辨是非。知帝辛暴行,百姓苦楚,父亲临行前也再三叮嘱,他定知该如何抉择。只是眼下……确需等待。父亲让我们回来,一是通传消息,二是协助母亲稳住府内,三也是想借我们之口,再探探三弟的心思。”
木吒嘀咕:“他那心思,如今怕是一半在军营,一半在……”
“二弟。”金吒轻声制止。
木吒噤声,随即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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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府内表面依旧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仆役们的脚步比往日更轻快,眼神交换间皆是心照不宣。
金吒和木吒并未立刻离开,反而时常闭门不出,或是在夜深人静时悄然离府,行踪莫测。
簌雪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隐约感到,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自己既非李家人,又与东海有着纠葛,这身份尴尬得让她无所适从。
可她还不能离开。
就算是为见汤灵时,她恳切的嘱托。
只是不曾想,这一日毫无征兆,就这么来了。
清晨天色灰蒙蒙的,飘着若有似无的雨丝。
簌雪起的早,正在房中整理书简,房门却被急匆匆叩响。
门外站着一姑娘,她并不认识,那姑娘却神色焦急,语速极快:“六公主,奴婢是在汤夫人在龙宫中的侍女,夫人让我来寻公主,将一句话递给公主:‘阿雪那日应我之事,今日已到时候’。”
簌雪隐约感到不妙,却控制自己,不敢往那方面想,只是嘴上却不自觉的问道:“什么意思?”
那姑娘抹泪,啜泣着告诉她:
“三日前,东海三太子敖丙的夫人,汤灵。殁了。”
簌雪后退几步,险些摔倒,抬手扶住门框,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脸色惨白如纸,捏着信纸的手指骨节凸出,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