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一脸懵懂的样子,哪吒冷哼,心里腹诽了一句。
笨蛋。
随后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衣带。
动作有些粗暴,三两下扯开系带。
外袍褪下,然后是里衣。
很快,少年肌理分明的上身暴露在夜风中。
不过此时,簌雪没心思欣赏,目光落在他的背上,随即立马移开眼睛,皱眉不忍再看。
触目惊心。
纵横交错的鞭痕,紫红肿胀,皮开肉绽,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翻卷的皮肉。
白色的药粉覆盖在伤口上,显然是有人已经为他上过药,但此刻,好几处地方已然崩裂,鲜红的血珠正不断地渗出来,缓缓滑落,与他背上旧有的疤痕交织在一起。
整块背上,竟就没一块好的地方。
簌雪倒抽一口冷气,只觉鼻子也跟着他渗血的伤口般,又酸又痛。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走到床边,从柜中取出一瓶伤药。
哪吒感觉到后背传来触感,有冰凉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避开那些较为严重的伤口,将药粉一点点撒在渗血的地方。
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
见他满背伤痕,簌雪没好气的开口:“不是说没受伤?那背上这些是什么?正要蛇蜕呢?”
哪吒被她逗乐了,拉起里衣,重新系带:“是你非要看的。”
簌雪不理他,将伤药收起。
目光又落在他后背上,低声喃喃:“原来你也会受伤?”
虽然声音极小,还是被哪吒听见了。
“你这话说的奇怪,”哪吒一手撑着桌案,看向她:“都是血肉之躯,哪有不会受伤的?”
簌雪垂眼。
他的话不无道理。
可她心里总是觉着,哪吒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又是混沌灵珠转世,生来就有使命在身,只等他功德圆满,得享神位。
不伤,不老,不死。
这样的哪吒,才是哪吒。
“对了,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哪吒突然道。
簌雪猛地想起,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她想了想,该从哪里说起。
“我今日去龙宫,只是想去问清楚一些事。”
哪吒问:“所以呢?”
“所以有一件事,我还有要和你说清,”她抬起头,神色严肃认真:“那日我用海螺给汤灵传信,是因为我偶然听到三哥和五哥在密谋,对汤灵不利……我只是想提醒她,让她小心,我并不知道那是大哥设下的圈套,更不是故意要引她过去的。”
她没有隔顿,将埋藏心底许久的真相说了出来。
然而,回应她的,是漫长的沉默。
簌雪目光盯着他,不想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可惜,面前的人并无表情。
一丝情绪都没外露。
正当她忐忑之际,哪吒却突然开口了:
“所以,海螺传讯,是你传的。”
不是疑问,是确认。
簌雪哑声道:“是。”
“汤灵,也是因你这一声召唤,才去的东海。”
“……是。”
哪吒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那般神情。
仿佛又回到了一开始,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的时候。
“这就是了。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话音落下,他不等簌雪有任何反应,猛地伸手扯过一旁褪下的衣衫,动作利落地穿上。
他甚至没有再看簌雪一眼,好似无法忍受待在这里,径直大步离开。
红色的身影很快便融入夜色之中,消失在门外。
-
自那晚同哪吒不欢而散后,簌雪在总兵府的日子,陷入了怪异的平静。
她依旧住在那个僻静的小院,深居简出。
哪吒好像在刻意避开她。
他背上的鞭伤,不知是否痊愈,她也无从得知。
但确实自那日后,她很少在与他遇上,便是遇上,不等她说话,哪吒便匆匆离开。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知在忙些什么。
在这期间,簌雪收到过一封来自东海的传讯符。
是汤灵的字迹,笔触依旧清雅,却隐隐有些漂浮,力道不足。
不过好在信上虽只寥寥数语,都是喜,并无忧。
汤灵说她一切安好,让簌雪勿念,又问簌雪近况如何,时不时还会连带着问上一句,哪吒近况如何。
字里行间都是对旁人的关切,对自己的处境只是一笔带过。
簌雪握着那薄薄的符纸,心头沉甸甸的,回信时斟酌再三,也只报了平安。
眼下年关将近,陈塘的寒意愈发深重,总兵府却渐渐热闹起来。
府中开始张灯结彩,置办年货,一扫往日的肃杀。
殷夫人要主持府内事物,打理内外,忙得脚不沾地,经常见不到人影。
簌雪倒也乐得清闲。
不过这日,殷夫人特意命贴身侍女前来,将她唤到跟前:“年关将至,府务繁忙,我也有忙昏了头的时候,算了稀里糊涂账,小雪可有空,来我这儿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