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灵等了半晌,见她还是没说话,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想什么呢?”
忽然似是想到什么,汤灵笑着道:
“你送我的海螺,还有那些贝壳、珊瑚,我都好好收着,就在总兵府,我过住过的那个房间里。”
“本来一直也想送你些什么,可总觉得,我有的那些,都比不上你送我的贵重。”
她说着,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水滴状的坠子,材质非玉非石,通体萦绕莹白光芒,仿佛凝结了一滴朝露,又像是截取了一段月华。
她将坠子递给簌雪:“这个可是好东西,我本来是舍不得给你的,纠结了好久呢。”
汤灵的语气装得极为轻松,笑着叮嘱她:“你贴身带着,保管好。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反悔了,不想给了,可是要向你讨回来的。到时候,你可不准跟我说弄丢了。”
簌雪下意识地接过那枚坠子,触手温润,晶莹剔透。
“汤灵……”她握紧坠子,心一横,开口:“你同我走,我带你离开龙宫,你回陈塘去,离敖丙远远的,有哪吒护着你,他不敢拿你如何。”
汤灵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异常认真:“阿雪,我不能同你走。”
簌雪愕然:“为什么?”
汤灵只是摇摇头。
随后,对簌雪说道:“阿雪,我有一事相求,若有一天,哪吒真要杀了敖丙,求你,务必想办法阻止他。”
簌雪瞳孔微缩。
她没想到汤灵会为敖丙说话。
为何要阻止?敖丙难道不该死吗?
汤灵抬头看她:“想必你已经知晓了,哪吒本是混沌灵珠转世,需辅佐武王,斩将封神,方能功德圆满,重归天庭,得享神位。我奉王母娘娘之命下界,为的便是助他炼化灵珠的混沌之气,顺利应劫。”
“可如今……若再因我之故,让他手刃敖丙,背负杀孽,损了道心,我纵是神魂俱灭,也无颜重返天宫。”
簌雪抿唇,并未立即应下,而是伸手去拉她的袖子:“我们一起离开这儿,回陈塘,你的那些话,自己与哪吒说。”
汤灵摇头,轻拍簌雪的手:“阿雪,我真的不能离开。”
“究竟为何不能离开?”簌雪语气中带了些许焦急。
这次,汤灵不再摇头,只是垂眸侧身,掩唇咳嗽。
瞧她咳的面庞泛红,眉头紧促,十分难受。
簌雪为她顺背。
等汤灵缓过来,微微喘/着气,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阿雪,求你应我”。
“好,你别急,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鬼使神差地,簌雪听到了自己沙哑的承诺。
汤灵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
她知道时候不早了,看着簌雪眼中的哀伤,说道:“阿雪,好好照顾自己,如果重来一次,我还要同你做最好的朋友。”
簌雪喉头哽咽,点了点头。
汤灵拍拍簌雪的手,分明舍不得,却还是不得不为她考虑:“快走吧,阿雪,离开这儿,去陈塘,别担心,我们还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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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簌雪离开后,汤灵遣退了所有侍女。
当殿门合拢的刹那,她强装的平静瞬间崩塌,身体无力地滑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抬起手腕,那里,一道细长且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若隐若现,仙灵之气正从中丝丝缕缕地飘散而出。
汤灵眉头紧皱,闭上眼。
想起那一天,别在腰间的海螺突然传来簌雪急促而短暂的呼唤,仅此一声,随即戛然而止。
她那时便猜测,簌雪正身处险境。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是陷阱吗?很有可能。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是簌雪遇到了危险,这便是她唯一的求救?
这个念头让她坐立难安。
她无法坐视不理。
明知可能是飞蛾扑火,还是选择了只身前往东海。
自此身陷囚笼,再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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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东海龙宫,簌雪浑浑噩噩,如同梦游。
直到浮上水面,她回头看向着那片波涛翻滚的深海。
好迷茫。
无处可去。
该回西海去么?那里有三叔,有敖烈哥哥。
可是她已经和敖广断绝关系,哪里又还有什么三叔呢?
如今法术已经恢复,任何人再留不住她。
凡间并非就只陈塘一个地方,她该换个去处,隐姓埋名,自由自在的过活。
过去种种,皆是云烟,她什么也不求,也不想再被人误会责难。
可心底又传来另一个声音。
不能逃。
回陈塘去。
回到那个让她如坐针毡的总兵府。
她应该把一切说清楚,告诉哪吒,她没有和敖丙沆瀣一气,她没有故意陷害汤灵。
她不是他们想象中那样卑劣。
还有哪吒。
他的混沌之力……没了汤灵,又该如何炼化?
后来的事,因她而起,她又如何逃得掉。
想来过去逃避了这么多回。
这次,簌雪下定决心,直面自己的果。
她下定决心,步履沉重,朝着陈塘关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