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李靖额角青筋暴起,“我为你筹谋,还错了?!”
“筹谋?”哪吒冷笑,“前有汤灵,后有敖簌雪,你的筹谋,便是让我利用她们,待混沌之力炼化之后,目的达到,将她们一脚踢开?”
“住口!”李靖震怒,“孽子!你真是叫那龙女迷了心智,不辩是非!”
哪吒不甘示弱,语气轻蔑:“何为是?何为非?当日敖广为保敖丙,推出敖簌雪顶罪,父亲阻止我取她性命,不就是为了她鲛人一族的‘潮汐之泪’?”
“再让娘亲同师父演上一场,故意让她听见。”
“这些‘妙计’,难道不都是父亲手笔吗?”
李靖气急,指着哪吒的手指不住的颤动,口中却说不出一个字。
哪吒却未就此打住:“‘潮汐之泪’如何可得,你、我、娘亲、师父都知晓,是她极喜或是极悲之时落下的眼泪。”
“既是为炼化我体内混沌之力,主动权就在我,让她极喜或是极悲的选择亦在我,难道这些,父亲也要干涉?”
李靖怒不可遏,情绪失控:“畜牲!”
语毕,扬起长鞭,重重落在哪吒后背。
这次用了全力,没半分收敛。
一鞭下去,哪吒身子前倾,吐出一口鲜血。
殷夫人惊呼一声,猛地扑过去,双手紧紧抓住李靖再次高扬起的鞭子,泪流满面:“将军!将军住手!你真是要打死他才肯罢手么?”
哪吒撑起身子,将唇上的血抹去,没一点服软的意思:“眼见汤灵与敖丙神魂交融,无法再为我淬炼神力,便将其弃了,转头盯上敖簌雪。”
“呵,剑指龙宫时,何等正义凛然,其实本质上,与他们无异。”
哪吒冷笑:“总兵大人说的好!好一个‘畜牲’,届时总兵大人立下大功一桩,而我,倒是真成了个无情无义的‘畜牲’!”
李靖捂住胸口,后退两步,指着哪吒,连道三句“竖子”。
殷夫人见状大惊,忙上前扶住他,含泪回头,看向哪吒:“吒儿,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将娘亲满眼苦涩,哪吒沉默,不再言语。
殷夫人欲搀李靖离开,踏出门槛时,李靖再次回头,这次没再同他争辩,叹息一声,如在相劝:
“她只会引你偏离正道,坏你根基,你现在护她,将来必受其害啊。”
哪吒脊背挺直,背上的血滑落在侧。
“那是我的事。”
李靖气极反笑:
“好,好!那你听清,你若执迷,继续与她纠缠,迟早自毁!到时你所作所为,与李家无关,我只当没你这儿子!”
哪吒垂眸,声低却清晰:“我的生死祸福,自此自担。但我要护谁,不护谁——”
他顿住:“也一样,与李家无关。”
-
今夜,李家祠堂内发生的一切,簌雪均不知晓。
此刻更有悬在心头的事待她核证。
那日杏雨所说的话,她不曾有一刻忘记。
之前是苦于法力被封,如今从归墟出来时,哪吒便解了封印。
恢复法力后,簌雪所想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到东海龙宫,找到敖广,把来龙去脉问个清楚。
虽然心中已猜出个七七八八,还是要亲口问一问。
东海龙宫深处,水波在雕琢精美的水晶廊柱间流淌,将整个主殿笼罩在一片朦胧微光之中。数以千计的夜明珠镶嵌在穹顶,明光却根本无法驱散通体的寒意。
簌雪独自站在大殿中央,卫兵们见她硬闯,上前阻拦,将她团团围住。
她只是紧紧攥着衣袖。
"父王,簌雪求见。"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没有激起任何回应。
"父王!"
她提高了声音:"簌雪恳请您现身一见!我只想问个明白。"
依旧是一片死寂。
簌雪只觉得可笑,知道只做这般叫唤,敖广是不可能现身的。
他此番是打算缩头乌龟做到底了。
她冷笑,便不再给他留情面:"龙王陛下,可还记得当年为得‘潮汐之泪’,假许情爱,骗取鲛人族公主真心一事?"
“如今,她的女儿在此求见,你连现身见上一面都不敢,竟也会觉得亏心内疚?”
话音刚落,大殿周遭的光影浮动。
下一刻,东海龙王敖广缓缓现身。
他依旧头戴九旒冕冠,身着绣着龙纹的玄色朝服,满是龙王威仪。
然而,他的目光,此刻却在飘忽,游移不定,始终不敢与殿下的簌雪对视。
随敖广一同现身的,还有另外两人。
敖丙站在稍前的位置,面色阴沉如水,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与凶戾。
而敖孪则站在王座另一侧的阴影里,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丝看戏般的嘲讽。
面前三人,本是她的至亲。
是她的亲生父亲和同父异母的哥哥。
如今三人,却都站在了她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