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这般突然呢？

明明，明明只差一点，她就能为他唤回情念，就能让他再历情劫，化解体内业火。

怎就走到此刻，唯有一死的结局了呢？

清元抿唇，语气坚定：“不会的，哪吒不是非死不可，一定还有办法！”

现场一片死寂。

就在此时，一直凝神观望的斗战胜佛忽然抓了抓脸上的毫毛，眼睛一转，看向太乙真人：“喂！牛鼻子！俺老孙记得，你那儿是不是还藏着一手？当年捣鼓他那莲藕身子的时候，就没留个后门？”

孙悟空的话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太乙真人眼中复杂的光芒。

他了然，脸上却浮现出犹豫和挣扎，嘴唇嗫嚅着，半晌没有开口。

“师兄！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真人！但说无妨啊！”

李靖和杨戬等人急声催促。

“是我不想吗？！”太乙真人猛地抬头，眼中尽是红丝，咬牙道：“此法关乎重大，非我一人能决！”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太上老君，语气中更带着些商量，更像祈求：“大师兄，您看……”

清元似也明白过来，焦急转头看转向太上老君，神色郑重：“师父，徒儿求您指点迷津。”

太上老君的目光落在清元身上，又扫过靠在她肩头的哪吒，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浮尘搭在臂弯，低语：“大道无情，运行日月。有情皆苦，妄动无明。欲溯其源，需入无间。忘却今生，方见本来……因果循环，非力可违，唯心可渡。”

这几句听来，在场众神似懂非懂，太乙真人却浑身一震，他看向太上老君，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大师兄，清元仙子乃是你座下弟子，您是……允了？”

太上老君微微阖眼，算是默认。

太乙真人深吸一口气，转向众人，沉声道：“方法确有一个，需取一人神识，以观世般若瞳之力为引，强行进入哪吒灵台最深处，逆流而上，直溯其业火根源，将其化之，方能解今日之困。”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一句太乙真人并未说出口。

若非当年陈塘关她种下因，作为灵珠子转世，哪吒该一生顺遂，娶妻生子，寿终正寝，再列仙班，也不会有今日之果。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为防插手过去事，入灵台前有一条件，便是只寻前尘，今生尽忘。”

清元听明白了。

要进入哪吒灵台，便不能再带有任何记忆，忘却今生之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清元身上。

虽未明说，众神都已默认。

毕竟方才清元也承认，自己已融了观世般若瞳，而进入哪吒灵台，又需般若瞳之力为引。

清元没有任何犹豫。

化解哪吒业火，本就是天道降于她的任务，造成如今的局面，她亦是失职。

她抬手抚顺哪吒垂落后背的墨发，轻轻启唇，语气坚定，响彻在废墟之上：“还请真人启阵。”

这番话掷地有声，算是应下了。

太乙真人深吸一口气，与太上老君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抬手。

刹那间，磅礴仙力奔涌而出，太乙真人引动本源清气，太上老君调动阴阳太极之理，两道无上法力在空中交织，化作流转先天道纹的八卦阵法。

太乙真人一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后浮尘一挥，道出敕令：“启。”

清元眉间霜花印记忽盛明光，一缕仙气自其中被剥离而出，霜花印记随之消失。

下一刻，她的神识在阵法中化作一点微光，没入了哪吒眉间朱砂，潜入灵台深处。

一切似入虚无，神智陷入混沌。

清元的意识在即将湮灭混沌之际，忽而听到隐约呼唤。

“阿雪……”

“阿雪……”

阿雪是谁？

“簌雪……”

“敖……簌雪……”

那声音逐渐清晰。

这个称呼，从陌生到熟悉。

在她彻底坠入遗忘的黑暗前，重重敲击在她空茫的心魂之上。

是了，她不是清元，她是敖簌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