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有些懒散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朱红的朝服领口微敞,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中玉杯,眼神扫过兀术满是挑衅的脸,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挣扎,没有痛苦,更像是……嘲讽。
他沉默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那仿佛看戏般的姿态,却让清元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是在权衡吗?
终于,在一片寂静中,哪吒动了。
他抬起眼,像是终于等到了自己上场的台词,轻轻“啧”了一声。
“选择?”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
“没必要。”
在众人惊愕不解的目光中,他懒洋洋地抬手,食指随意地点了点站在兀术身旁,神情略显空茫的朝阳公主,侧过脸,目光落在清元身上。
像是透过傅宴雪这身皮,看到了另外的人。
“你俩元神同源,本质归一,说白了,本就是一个人演的两场戏。”他的声音清晰,一字一句,敲打在清元的耳膜上。
见她神色茫然,哪吒以为她还要装傻,便直接揭晓答案:“我选都要,行了吧。清元,别真把自己演进去了,上赶着去嫁七十岁老头儿。”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震惊、难以置信、茫然……交织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兀术王子脸上的笑容僵住,朝阳公主呆若木鸡,似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金銮殿仿佛被无形之手抓住,周围景象开始扭曲、模糊。雕梁画栋如同浸水的壁画般剥落消散,文武百官惊骇的面容在涟漪中破碎,龙椅上的皇帝、咄咄逼人的兀术,连同那娇艳的“朝阳公主”,都化作了流散的光点。
水镜之中的幻境,因为他这句话开始彻底崩塌!
感受到朝阳公主体内的一半元神正在被抽离,逐渐回归本体,清元的脸色却煞白如纸。
面上极致震惊的神色还未来得及收敛,整个人已经脱离幻境。
跳出水镜半晌,她都还沉浸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平复。
自己这是,被耍了?
荒谬感袭上心头。
她写过这么多话本,为众多神仙设过情劫。
这次亲自下场,还被哪吒耍了?
仔细回想起来,水镜中哪吒那副总是漫不经心、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伴随着偶有偏离设定的举动。
原来如此。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只怪她自己当时演的太过投入,竟未察觉。
他一直都清醒着,根本没有丝毫动情,从头到尾都只是在陪她“演戏”!
或许是从她元神入境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他就已经看穿了这个局。
他只是在扮演“看似被情劫所困”,实则冷眼旁观着她这个“设局者”在其中挣扎、探究、自以为是的牵引。
直到此刻,他不耐烦再按照剧情走下去,所以直接干脆利落地掀了桌子!
玄月霜台,万象星盘前。
露冥唤了清元几声,见她没反应,以为是分出的一半元神还未回来,忙用仙力试探,欲从水镜中寻回。
忽然一只手拍在她肩上,露冥吓了一跳,回过头来。
只见清元已恢复如常,眼眸清冷平静。
她抬眼看着眼前嗡鸣不止,光华乱颤的天运灵珠,看着水镜中那片归于混沌的景象,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
天道为什么会把这么一个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交给她。